“小姐!”
清亮一声唤自背后响起。凌然回身,见一尘道长已立在枝杈之间,袍角在夜风里微微扬起。
凌然只淡淡唤了句:“道长。”
“阿莲……还好么?”一尘道长走近几步,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流转的幽光,声音放得极轻。
七十
“阿莲身上阴气翻涌,比先前浓烈数倍——准是她父母埋下的镇魂符起了效。”一尘道长沉声解释。
“她现在很安稳。”凌然语气笃定。
他抬眼望向道长,目光清亮而沉静。
“安稳?”一尘道长眉峰一跳,“可她为何还闭着眼,毫无知觉?”
“您说的……是附在她身上的那缕游魂?”凌然反问。
道长颔首:“正是!”
“她不会出事。”凌然声音不高,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里。
一尘道长没再接话,只垂眸静坐,衣袖垂落如古井无波。
“道长,您今儿怎么总像憋着话似的?”凌然见他沉默太久,忍不住开口。
道长缓缓吁出一口气,嗓音低哑:“凌然兄弟,实不相瞒——我们早被锁在这村子十几年了。”
“为何?”
“瘟疫一起,活人变僵,血冷肉硬,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尸气。我们……也没逃过。”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凌然心头一震。
“染病后,村民把我们拖到山口,一把推下断崖,扔进了这荒岭深处。”
凌然怔住,脑中豁然贯通——原来整村人早已溃烂成形,唯剩本能,将尚存一丝人气的他们视作污秽,弃如敝履。
一股寒意从脊背漫上来,不是怕,是闷,是堵,是天地倾颓时无人喊一声“慢”。
“凌然兄弟,你打算何时动手?”道长扫了眼四周幽暗林影,压低嗓音。
“等天光撕开夜幕。”
“好。”道长点头,喉结微动,再未多言。
夜,彻底吞没了山谷。
月光冷冽如霜,泼洒在嶙峋山石与枯枝败叶之间。
就在万籁俱寂的浓墨里,异象陡生——
深山腹地,忽有幽绿火苗次第亮起,一簇、两簇、数十簇……浮游晃荡,似磷火,又似活物喘息。
那绿焰尚未燃稳,凄厉尖啸已刺破山风:“桀——桀——桀——”
树影晃动,人形黑影自灌木丛中缓缓踱出。
皆是人样,却无双目,眼窝深陷如枯井;皮肉紧贴骨架,薄得能透光;脸上坑洼纵横,像被刀刮过又糊上泥灰,丑得令人胃里翻江倒海。
是具具将散未散的干尸!
尸群之中,还裹挟着几十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流民——瘟疫初起时逃出村子的幸存者。他们在山林里熬了太久,靠啃腐肉、舔尸血苟延残喘,神志早被饥渴与恐惧啃噬殆尽,只剩杀戮的野性在血管里奔突。
尸群最前,一具巨影踏着碎石缓步而来。
它足有两米开外,筋肉虬结如铁铸,青灰鳞甲覆满全身,头顶一顶锈迹斑斑的旧盔,沉甸甸压着一股蛮横煞气。
“桀——桀——桀——”
众尸齐齐仰头,咧开黑洞洞的嘴,嘴角扯出狞笑,喉管里滚出非人的咕噜声。
“道长,眼下如何应对?”
凌然盯着那步步逼近的尸潮,眉头拧紧,侧身低问。
一尘道长略一凝神,声音稳如磐石:“既已定下今夜清障,便照原计行事。”
“明白。”
凌然应声点头,指尖已悄然按上腰间短刃。
“嘎吱——嘎吱——”
尸群骤然嘶嚎,枯爪扬起,双腿蹬地,如溃堤浊浪般朝二人扑来!
道长暴喝一声,足底猛跺,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轰!”
掌风劈落,当先一具干尸应声倒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砸地。
他旋身再进,左拳悍然捣出!
“咔嚓!”
臂骨断裂声脆得瘆人,那干尸一条胳膊竟被生生拗断、甩出老远!
惨嚎未绝,道长右掌已拍上它面门——劲力透骨而入,耳膜炸裂,腥臭黑血喷溅而出,干尸踉跄倒退,瘫软如泥。
道长毫不迟滞,欺身而上,五指如钩扣住它颈项,狠狠下压!
那僵尸虽皮糙肉厚,脖骨却已咯咯作响,却仍挣扎扭动,喉间嗬嗬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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