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嘛条件?”王汉彰连忙问道。他的身子往前探着,几乎要趴到桌子上了,眼睛盯着李汉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急促的“笃笃”声,像是有人在敲门。
李汉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轻松,几分无所谓。他说:“也不是嘛离谱的条件,就是他这几辆车给了咱们之后,工务局再遇上麻烦事,咱们剿匪大队得派人替他解决麻烦!比如拆迁的时候有人闹事,咱们的人去站站场子,吓唬吓唬那些人就行了。也不用真动手,就是往那一站,穿个制服,腰里别个枪,谁还敢闹?这不是嘛难事。”
听到这个要求,王汉彰松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轻松,从轻松变成了兴奋。
俗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更何况这可不是几十几百块大洋的事情,这可是有钱都买不着的装甲车啊!
工务局那点破事,不就是拆迁的时候有人闹事吗?派几个人去站站场子,吓唬吓唬那些人,能有什么难的?那些人都是老百姓,见了穿制服的腿就软了,根本不用动手。
就算是遇上几个硬茬子,别说派剿匪大队去了,就算让许二子那个混子去,也能轻松摆平啊!
虽然他不知道那4辆装甲车的性能怎么样,但法国雷诺的名字他还是听说过的。那可是法国陆军用的装甲车,在一战战场上跟德国人干过的,能差吗?
真要是把这几辆装甲车,外加那10辆福特中卡车弄到手,那可就赚大发了!到时候,别说是替朱文炳解决那些闹事的市民,就算是让剿匪大队炮轰政府大楼,那也得干啊!
王汉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动作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椅子往后退了半步,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吓人。
他连忙问道:“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你当时就应该答应下来啊!这样,咱们再去一趟工务局,把那些装甲车和汽车弄回来,省的夜长梦多。你想想,那些车在仓库里放了半年多,谁知道还能不能开?要是再放几天,没准就真的成了废铁了。趁着朱文炳还在位子上,赶紧把东西拉回来,这才是正理。”
李汉卿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从容,几分笃定。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整了整歪斜的领带,又把西装扣子扣上,拍了拍身上的褶皱。他说:“小师叔你就放心吧,我跟朱文炳已经说好了,那几辆车已经是咱们的了。朱文炳那个人,别看胖乎乎的,办事还是靠谱的。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不过那些车放了几个月,开动之前需要检查一下。咱们得找几个懂车的人去看看,不能直接开,万一路上出了毛病,那就麻烦了。所以......”
没等李汉卿把话说完,王汉彰几乎是蹦了起来,那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见他一把拉住李汉卿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李汉卿都愣了一下。他开口说:“我们泰隆洋行的司机就会修车,我手下那几个人,跟了我好几年了,嘛车都见过?美国的福特、英国的罗孚、德国的奔茨,都摆弄过。叫上他们去看看保准没错。走,咱们现在就去......”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李汉卿反悔似的。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李汉卿往门外走,脚步又快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李汉卿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嘴里还嘟囔着:“慢点慢点,我这酒还没醒呢......”
王汉彰哪里管这些,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大声喊着张先云:“先云!先云!把老赵和小刘叫上,带上工具箱,跟我出去一趟!快点!别磨蹭!”
张先云正在公事房里看报纸,听见王汉彰的喊声,赶紧把报纸一扔,跑了出来。他看见王汉彰那副急吼吼的样子,知道有急事,二话没说,转身就去叫人了。不一会儿,两个司机就跟着跑了出来,一个提着工具箱,一个拎着油壶,跟着王汉彰上了车。
天津工务局位于大直沽的仓库,在火车站旁边,是一座灰色的砖房,墙面斑驳,屋顶上长着几棵野草。仓库的大门是铁皮的,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吱呀吱呀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仓库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难闻。窗户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线又暗又黄,像黄昏时的天光。
那4辆雷诺AMR35轮式装甲车就停在仓库的深处,一字排开,像四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草绿色的车身上布满了灰尘,厚厚的一层,像是盖了一层灰布。轮胎有些瘪了,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轮毂上还挂着蜘蛛网。挡风玻璃上全是灰,什么都看不见。炮塔上的机关枪用油布包着,油布已经发黄,上面落满了灰。
王汉彰走到第一辆车前面,伸出手,轻轻在车身上一擦。他的手指划过钢板,灰尘被抹去,露出底下草绿色的漆面。那漆面还是新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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