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砸进来的时候,芽衣的膝盖先着地了。
不是她主动跪的,是那股冲击力把她压下去的。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扣进碎石里,尖锐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抬起头。
废墟。
到处都是废墟。半塌的建筑,断裂的钢梁,碎玻璃铺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天上没有云,也没有太阳,整个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有人把一块脏抹布盖在天上。
风很大,吹过来一股焦糊味。
远处有东西在动。很多。黑色的,形状不规则,在地平线上密密麻麻地蠕动。崩坏兽。
芽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左手掌心里被碎石划了一道小口子,渗了点血,她把血蹭在裤子上,抬头看四周。
她在找凯文。
找到了。
他站在一片高地上,那原来可能是个广场,现在只剩下一地碎石和半截断裂的石柱。他背对着她,站得很直,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戳在地上,双手按在剑柄上。
黑色的头发,白色的外套,下摆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周围全是崩坏兽的尸体。有些还在冒烟,有些已经凉了。最近的一具离他只有三步远,被从中间劈成两半,切口整齐得像刀切豆腐。
芽衣走过去,碎石在脚下哗啦哗啦响。
凯文没回头。
她走到他侧面,停下来,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面无表情”的面无表情,是那种——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扇窗户,玻璃擦得很干净,但窗后面是空的,没有房间,没有灯,没有人。
他在看前方那些崩坏兽。但芽衣觉得他什么都没在看。
“凯文?”她喊了一声。
没反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
凯文的眼珠动了一下,转过来看她。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一块石头、一根柱子,没有任何停留,又转回去了。
芽衣吸了口气,走到他正面,挡住他的视线。
“你答应过谁?”
凯文看着她。眼睛还是空的。
“你答应过谁?”芽衣又问了一遍。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芽衣低头看他的剑。那把剑她见过——在因缘之境的投影里,凯文的剑。但现在这把剑的颜色不对。剑身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不是灰,是那种——像颜色被抽走了。
她想起凯在钟楼上拔剑指向洞口时,剑身褪色的样子。
一样的。
她伸手,握住了剑刃。
不是握剑柄,是握剑刃。左手直接抓上去,金属切入皮肤,疼得她咬了一下牙。血从指缝间滴下来,滴在碎石上,很快就被灰吸干了。
凯文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
这次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有表情了,是焦点对准了。
芽衣没松手。她把剑刃握得更紧,然后闭上眼睛。
她在找。
找自己的记忆。
不是找凯文的,是找她自己的。那些她答应过别人的瞬间。那些她承诺过的事。
画面一个一个地闪。
琪亚娜站在她面前,笑着说“芽衣,我们一起”。
琪亚娜受伤了,躺在床上,她握着她的手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琪亚娜要走,她没拦,只是说“活着回来”。
每一个画面里都是那张脸。白头发,蓝眼睛,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她抓住其中一个画面,用力抓住,像抓住一根绳子。然后她把它顺着剑刃,推过去。
疼。
不是手疼,是头里面疼。像有人用一根针从太阳穴扎进去,在脑子里搅。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手还握着剑刃,没松。
金色的光从她左手的纹路涌出来,沿着剑刃往上爬,像水漫过干涸的河床。灰白色被金色逼退,一点一点地,剑身开始恢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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