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岔公社文化站依着土崖箍了几排窑洞,一溜土坯院墙围着院坝,院里长着几棵老槐树,平日里清静少人。
傍晚,杜丽丽端着搪瓷饭盒,避开食堂里扎堆说笑的人,独自往自己如今住的单间窑洞走。
这间单身窑洞,是整个文化站里位置最僻静、收拾最齐整、住着最舒坦的一间。也是站里领导看她的文章见报频次越来越高,文笔灵气出众,在周边文艺圈渐渐有了声响。
心里便暗自掂量,这般有才情的人,再住在破败柴窑里实在说不过去,况且能在省地报刊发稿,也算给柳岔文化站添了光彩。
一番斟酌过后,站里特意做了安排,破例给杜丽丽调整住处。直接把她从最差的柴房窑洞迁了出来,换到了文化站位置最好、采光最足、干爽整洁的箍窑单身宿舍。
她还记得去年,她刚从黄原文艺被贬调到柳岔公社文化站,站内领导干事都把她当作需要接受劳动改造的落后分子,没人愿意亲近,更没人顾及她的感受。
当时直接把后院那间废弃柴房窑洞分给了她。
那孔窑洞背阴低洼,紧贴土崖死角,终年少见日头。墙面是没抹匀的粗土坯,坑坑洼洼,墙缝里常年渗着潮气,一进屋就一股霉味、柴草腐味混着土腥气。
窑顶黑乎乎露着柴痕,墙角盘着蛛网,地上是没铺青砖的原生黄土,逢阴雨天就返潮泛泥,踩上去发软发黏。
屋里没有火炕,只搁了一张缺了条腿的旧木板床,垫着糙麦草,一张歪歪扭扭的破木桌,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门窗破烂,窗纸破了好几处,风一吹呼呼往里灌,冬日漏风冻人,夏天闷潮熏人。原先常年堆放干柴、农具、废弃杂物,清理过后也满是柴屑碎草,角落里还藏着鼠洞。
没人帮她收拾,刚来那阵子,杜丽丽对着这孔破败柴房窑洞,心里又委屈又落寞,只觉得自己被扔到了没人管的角落里。
而今住的这孔单间,是文化站临街靠里、朝南开窗的正窑,地势高,不洼不潮,整日能晒到太阳。
窑洞墙面重新用细泥抹平压光,四壁干净整洁,没有霉斑潮气。地面是水泥地,平整干爽,不起土不返泥。
独门独院小隔墙,清静不嘈杂,远离院坝人来人往的喧闹。屋里盘了火炕.,铺着干净褥子,一张漆面完好的木书桌,一把靠背木椅,靠墙还有一只旧木柜,能放书籍、文稿、衣物。
木窗框修整严实,重新糊了新窗纸,还能挂上自制的粗布帘子,挡风又避光。窑里角落干爽无蛛网,无鼠扰,空气流通,白日暖阳照进屋,夜里点灯安安静静,正好适合读书、写诗、伏案写稿。
前后两孔窑洞,不过相隔短短一年光景。
一间是无人待见、弃置不用的阴冷柴房,透着被冷落、被排挤的寒凉;一间是清静雅致、独享安闲的优等单间,藏着她踏实工作、笔墨立身换来的体面与尊重。
杜丽丽推门走进如今的窑洞,把饭盒放在书桌上,望着屋里整洁安静的模样,想起刚来那会儿住柴房的落魄心酸,再想想如今能安心伏案写作、稿件屡屡发表,心里五味杂陈,也越发感念起王满银来。
去年,在柳岔水泥厂,王满银对她毫不留情的呵斥,才让她在绝境中醒悟。
“杜丽丽,没人故意离间你和武惠良的感情,以你犯的错误,把你调整到柳岔还是武惠良拉你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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