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极致的、不正常的封闭和高效率,往往是她内心风暴最剧烈的外在表现。
她在用疯狂的工作麻痹自己,用绝对的理性切割情感,用伤害对方的方式来践行她所以为的“保护”。
但这过程,无疑是在同时凌迟着她自己和那个深爱她的女孩。
“知道了。尽量确保她的饮食和休息。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他挂断电话,眉头紧锁。他知道,此刻的安迪不会听任何人的劝解,那座心墙,只能由她自己从内部打破,或者……被彻底压垮。
第五天,安迪进行了更彻底的清算。
她计算着曲筱绡曾转给她的那些“伙食费”、“智库费”,那些带着玩笑性质的转账,如今却成了需要厘清的债务。
她将款项悉数退回,附言栏里,只有四个冰冷的字:“两不相欠”。
写下这四个字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几乎让她呕吐。
她记得曲筱绡塞钱给她时那狡黠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记得她们一起吃饭时那些轻松愉快的时光。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在她强行封闭的内心划开细小的口子。
她还通过关雎尔,释放了一个模糊的信息:“处理复杂家族私事,需静养,勿扰。”“家族私事”,这个借口既能解释她的反常,又能巧妙地避开她内心最深的恐惧——那个关于精神疾病可能遗传的、无法言说的噩梦。
她知道自己脸色苍白,睡眠依靠药物,胃痛频繁造访。
但理性告诉她,这些是必要的代价。经济切割是为了表明态度,信息误导是为了杜绝后患。程序必须执行下去。
第七天,曲筱绡终于在地下车库,堵到了安迪。
当那抹熟悉又清冷的身影出现时,曲筱绡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扑上去,紧紧抓住了那只手臂。
冰冷的触感让她心颤,但她不敢松手,仿佛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积蓄了七天的委屈、害怕、思念、痛苦,在这一刻决堤。
眼泪汹涌而出,她语无伦次:
“安迪……安迪你别这样……我错了,我哪里不好我改,你别不理我……你别不要我……”
她仰着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努力想看清对方的表情。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话,那句让她整个世界瞬间崩塌的话。
安迪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冷漠,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曲筱绡,你让我觉得很烦。”
……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
“很烦”。
原来,她不顾一切的追逐,她彻夜不眠的等待,她流干的眼泪和掏心掏肺的哀求,在对方眼里,只是令人厌烦的纠缠。
一直支撑着她的那个信念——安迪是因为某种她不知道的苦衷,是因为害怕才推开她——在这一刻,动摇了,碎裂了。
如果不仅仅是恐惧,还有……真实的厌恶呢?
心如死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松开手,怎么看着安迪头也不回地离开,又是怎么失魂落魄地回到2203的。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站立都觉得费力,连哭泣都失去了声音和眼泪。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