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数十载,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黄口小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脸。
“好一番巧言令色!说得冠冕堂皇,好似天下就只有你陈北懂得治世之道?”
陈北负手不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既然这老东西不嫌脸疼,又把脸伸过来了,他不介意再打一次,狠狠地打。
国舅抬手环视大殿,目光扫过百官,最终如刀锋般落在陈北脸上:
“本官问你:何为明君?”
“明君便能脱离天时地利,只凭一己私欲而治天下?”
龙椅上的李长民眉头骤然一皱。这话落在他耳中,格外刺耳。
国舅浑然不觉,继续侃侃而谈:
“自古王者受命于天,以天道为准则,以四时为纲常。”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农时依天象,节气定民生。”
“若无司天监定历法、测四时,百姓何以耕作?天下何以温饱?”
他声调渐高,气势陡增:
“你只说修水利、轻徭赋、任贤能便可安天下,可你可知,治国必先顺天时,顺天时必先察天象?”
“灾异来临、旱涝将至,司天监提前观象预警,朝廷才可早做储备、赈灾安民!”
“这不是星象定国运,是借天道以护万民,察天象以辅明君!”
话锋猛然一转,凌厉如刀:
“你曲解天道,妄言废黜天象之理,蔑视司天监千年职守,只把一切兴亡推给那‘明君’二字...”
“若按你所言,天下只需一个明君坐于龙椅即可,那要百官何用?”
“要礼法何用?要历代敬天祭祖、循时守序何用?”
“明君亦需顺天而行,贤臣亦要循道而治。”
“明君是人,天道是纲。人可理政,不可逆天;人可安邦,不可漠视灾祥!”
他步步紧逼,气势压来,声音在大殿中轰轰回荡:
“你大谈治国安邦,却只知人事、不知天理;”
“空谈明君济世,却无视天时国运相辅相成!”
“本官不否认人能济世、君能安邦,但绝不认同你这割裂天人、废天弃象的偏激谬论!”
“司天监不是定国运。是观天以辅君,测象以安民。”
“君王修德勤政以尽人事,司天监观象授时以顺天道。人事合天道,方是长治久安之本!”
他振声收尾,气势达到顶峰:
“你拿片面之理嘲讽天道、轻辱司天监,看似推崇明君,实则是乱王道、弃古制、惑乱朝堂人心!恃一己浅见,妄断千年治世规矩,你可知这番言论,有多狂妄!”
一番驳斥层层递进,情理兼备,引经据典滴水不漏。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有人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也有人心中觉得陈北之论别有所见,却无人敢当众附和。
所有人都在想:这回国舅引经据典、以天道礼法为据,陈北总该哑口无言,低头服软了吧。
李长民也觉得陈北恐怕是辩不下去了。
他轻咳一声,开口替陈北解围:“好了……”
然而他一抬眼,看到的却是陈北那张毫无惧色的脸。
他面色沉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迎着满朝目光,直视刘国舅,再度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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