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儿行千里母担忧,又有哪个男儿不思娘。
“孩儿回来了!”陈北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张静兰穿着家常的素色褙子,头发只用了根银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露出的鬓角里夹着好几根白丝,三年前还没有。
一步,两步,扑到陈北面前。
“小北.....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被泪水泡得断断续续,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在剪一匹浸了水的绸子。
她一把将陈北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抱得死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淌进陈北满是血污和硝烟味的衣领。
陈北跪在地上,膝盖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腰挺得笔直。
他感觉到母亲的手在背上发抖,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他脖子上,温热的,烫得他心里发酸。
他把下巴搁在母亲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韩志远他们几个的妹妹也压抑不住。
这些日子她们在侯府里,听着外面的谣言一天比一天难听,看见希希被抬回来时浑身是伤,一个个把嘴唇都咬破了。
现在看见自家哥哥好端端地站在院子里,人黑了,瘦了,身上还带着血腥味,但人是完整的。
她们冲上去,各自抱住各自的哥哥,把脸埋进沾满战场尘土的衣襟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韩志远低头看着妹妹的头顶,那只拿惯了刀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动作笨得像一只熊在摸一只猫。
李昭乐,没有走过去。
她抬起手指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脸上浮起笑容。
她转过身,对旁边的周秀云说:
“侯爷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周秀云愣了一下,张口想留她。
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次皇家做得太过,太后下令抓人,陛下闭门不见,公主在外面跪了好几天膝盖跪出血都没用。
侯府遭难,皇家不管不顾,现在侯爷刚回来,公主确实不好面对他。
她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担忧:‘出了这档子事,公主和侯爷的亲事,还能不能作数?’
她勉强笑了一下,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个凄凄哀哀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娘.......”
张番跌跌撞撞来到周秀云跟前。
身上的鞭痕、烙痕、刀痕还新鲜着,透过被血浸透又干涸又浸透的衣服,隐约能看见皮肉翻卷的暗红色。
他抬起头,眼泪和血沫子混在一起往下淌,冲得脸上白一道红一道。
周秀云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揪得生疼。
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被人打成这样,不心疼?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转念一想,要不是这小子出主意,带着一车人头去张天虎灵前闹事。
希希怎么会跟着他一起被抓进天牢?
如果不是他逞能,侯府这几日怎么会四面楚歌?
想到这里,心疼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盖过。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丢的竹条,手指粗,韧性极好,握在手里颤巍巍的。
她走到张番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竹条举起来。
“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叫我娘?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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