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贾宝玉,若他记起太虚幻境之中,米肖夏曾夺去他一盏清茶、一壶醇酒,心中那座偶像轰然倒塌时,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方才犬子提及先生诗才,依在下浅见,先生所作《百家姓》能使太子殿下兴办蒙学,惠及天下百姓,才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百家姓》固然可贵,但以两千兵马,于两三月内筹足二百万两白银,这般手段,更非常人可及。”
贾政与王子腾先后开口,言语间皆是称许。
“两位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略尽绵力,奔走效劳而已。
真正统筹全局、决策千里的,乃是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
米肖夏言辞谦逊,心中却不禁暗叹:莫非真如明珠难以掩其光华?眼下这般局面,实非他所愿。
“米先生不必过谦。
正因这两桩事,太子殿下如今对您颇为倚重。”
王子腾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透露道:
“殿下原本有意调您入长安,于东宫任职,协理蒙学推行。
其后收到平阳公主书信,方才改了主意。
料想新的旨意已在路上,先生必当被委以重任。”
“如此……确是好消息。”
米肖夏面上含笑,心中却又是一声轻叹。
经此一来,他那层隐秘身份怕是再难遮掩了。
闲谈片刻,已近正午。
王子腾早已备下宴席,众人移步厅中,索性边饮边叙。
王子腾身为朝中重臣,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自然皆属一派。
席间仅有米肖夏、王子腾、贾政、贾宝玉四人,倒也清净。
“米兄,以你肃清壁州的手腕,此番任命,恐怕会予你一个实权职位。”
窗外细雪初落,贾宝玉正欲吟诗,却卡在了第三句上。
米肖夏起身推窗,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暖阁,他望着庭院里渐白的枝桠,随口接了两句。
王子腾捻须不语,目光落在米肖夏背影上。
贾政原想训斥儿子急躁,此刻却怔住了——那十四个字像雪片般轻巧,却把冬景翻成了春意。
“好一个‘梨花开’。”
王子腾忽然笑了一声,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雪压枝头,倒让你看成东风破蕊了。”
米肖夏转身时,雪光映得他眉眼清亮。
贾宝玉还在琢磨那句诗里的转折,却听见父亲低声叹道:“景是颠倒的,理却是通的。”
暖炉里的炭噼啪一响。
王子腾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嘴角的弧度。
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这场早来的雪——看似飘得随意,底下藏的却是时令悄然推移的痕迹。
贾宝玉忽然觉得,这满屋的大人像在雪地里下棋,每落一子都轻,却步步踩着看不见的线。
他缩回窗边,看雪越下越密,渐渐盖住了来时路上的脚印。
贾宝玉闻言骤然双目圆睁,目光灼灼地望向米肖夏,面上涌起毫不掩饰的钦慕之色,俨然已将他视作师长。
“妙句!真是妙句!有这两句镇着,我那前两句倒显得像是捡了便宜!”
“米先生果然不负《百家姓》之才,文思之盛,令人叹服。”
贾政虽不常品评诗词,此刻也不由颔首赞叹。
王子腾身为武将,于此道本不甚留心,只含笑旁观。
米肖夏但笑不语。
这两句诗并非平白相赠。
大观园中那只铜箱的钥匙,需得指点贾宝玉精进诗艺,令他在诗社拔得头筹方能取得。
米肖夏自知腹中才学有限,要将这位公子教成诗坛魁首谈何容易。
不如趁此赠他两句。
眼看赏雪之期将近,园中必会起社咏雪。
届时贾宝玉若以此诗应景,力压薛林二位才女,他的差事便算了结。
“如此佳句,当饮满杯相贺!”
贾宝玉兴致勃发,举杯欲敬。
“酒且慢饮。”
米肖夏抬手止住,笑意温和,“早闻公子衔玉而降,不知那宝玉可随身佩戴?能否借某一观?”
“戴着戴着!莫说观看,便是赠予先生又何妨?权当以玉换诗了!”
贾宝玉边说边从颈间解下一块美玉递来。
米肖夏接过细看:那玉雀卵大小,霞光流转,正反皆镌篆文。
正面刻着“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背面则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这便是通灵宝玉……”
米肖夏反复摩挲,心中暗忖。
据那旧籍所载,女娲炼石补天,成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独余一枚不堪选用,弃于青埂峰下。
后来顽石入世,便是眼前这位贾公子。
而他口中所含之玉,实为补天石遗落的“形骸”
可此刻无论怎样端详,这玉虽莹润非凡,却瞧不出半点补天神物的气象。
“此乃公子至宝,岂敢**。”
观摩片刻,米肖夏含笑将玉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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