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头乱得很,股权今天姓张明天可能就姓王,谁说得准。
实际上,除非是那家真正的龙头老大愿意放手,否则买下港岛其他任何一家电视台,都算不上划算的买卖。
绝大多数观众早就养成了固定的收视习惯,他们才不管别的台播什么,眼里只有那一个台。
许多年后,有位富商的小儿子买下了一家电视台,雄心勃勃地想跟那家龙头打擂台。
那小子喊出的口号颇为响亮,引来不少附和之声,一时间风头无两,仿佛行业格局真要变天了。
可结果呢?
收视率上,依然被那家龙头死死压住。
折腾了几年,亏了将近十个亿,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那家龙头在港岛的地位,就如同央视在内地,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我没这个打算。”
颜维明回答得干脆。
价格低廉自有缘由。
他合上眼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几年后旧城改造的风声便会吹起,那片区域迟早迎来推土机的轰鸣。
即便拆迁未至,地价攀升亦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栋建筑的格局,倒是很适合改造成集商铺与影院于一体的商业中心。
他起身离席时未发一语。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飘着陈年普洱的涩香。
茶水滚过喉间,他望向窗外被楼宇切割成块的天空。
会议室里留下的女子将对话尽收耳中。
港岛电视台跨海而来求购剧集的消息,像颗石子投入心湖。
她攥着指尖,计算八年光阴的重量——若签下那份合约,却只能守着空荡荡的日程表,该是何等荒芜的光景。
他再度推门而入时,她迅速垂下视线。
“贵方的提议确实令人为难。”
他的声音平稳如尺规划线,“我在羊城并无根基。
但既然诸位展现诚意,我愿意往前迈一步——前提是派人核实那栋楼的产权状况。
没有抵押,没有暗债,我们才能继续谈。”
“当然。”
对方代表立即应和,“我们可以派专员陪同核查。”
“那就等调查结果吧。”
亚视连制作新剧的余力都已丧失,旗下培训基地自然形同虚设。
眼下暂且当作仓储空间出租,未来无论是拆迁补偿还是地价飞涨,都是稳赚的买卖。
他推开办公室门时,女子仍坐在原处。
“我要去招待客人。”
他取下衣架上的外套,“你可以回学校仔细考虑。”
她忽然站起身。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压痕。
“我签。”
他转身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去找走廊尽头第三间办公室的助理。
合约签妥后,明天这个时间再来找我。”
他握住门把,金属部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公司有部与沪城卫视合拍的剧集,女主角还没定。”
她怔在原地,仿佛突然被强光笼罩。
等意识回笼时,她已朝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深深鞠躬:“谢谢导演!我一定……”
后半句承诺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他快步走向电梯间,思绪已飘向午间的茶叙。
虽无意涉足港岛电视业,但能从那些资深从业者口中听见行业秘辛,总是值得沏一壶好茶的收获。
助理将合同递到董璇面前时,指尖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一瞬。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声音压得低了些:“这角色争的人不少,好些有名有姓的都来打听过。
李总谁也没给,就留给你了。”
董璇接过那叠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表面,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那句话在耳中转过两遍,热度才从耳根漫上来,迅速爬满了脸颊。
***
港岛那边的消息传回内地时,已经添了好几层油彩。
报纸标题印得又黑又粗:“亚视掷重金购得颜维明三部作品,北剧南播破冰之举。”
“爱情剧战场新格局:南北双星各占半壁。”
“颜维明新作《信号》筹备中,题材转向刑侦领域。”
最惹眼的是那句并称——有人把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中间隔着条看不见的界线。
颜维明在采访里听见这个说法时,嘴角的弧度维持得恰到好处。”不敢当,”
他说,“琼谣老师是开山立派的前辈,我不过是凑巧拍了几部爱情剧。
下一部就是刑侦题材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碰这类作品。”
话说得清楚,报纸印出来时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标题依旧醒目,他那段解释被挤到版面角落,字小得需要眯起眼才看得清。
他放下报纸,没再说什么。
***
办公室里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颜维明正在看剧本,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纸页边缘轻轻翻动。
郭小东站在门口,身影被逆光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慢,坐下时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脸色不太好。”
颜维明放下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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