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快逃!”
不知是谁极其惊恐地喊了一声,原本还想暗中窥探的修行者们,瞬间作鸟兽散,化作一道道黑烟,血光,飞鸟,蛆虫发疯般地向青州城外逃去。
“都留下吧!”
聂云竹站在原地,衣袂翻飞。
她的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结出剑诀,三把长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剑网。
“噗呲!”
“啊!”“
“我的腿!”
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在青州城的各个角落响起。
无论那些修行者使用何种诡异的遁术,无论他们祭出何种代价换来的法宝,在聂云竹那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戮剑意面前,全都形同虚设。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死在聂云竹剑下的妖魔道修行者,已经达到了五六十人之多!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但凡是被她望气之法判定为罪孽深重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逃出青州城。
至于那些身上罪孽没那么深的修行者,虽然没有遭到剑光的直接攻击,但他们也早已被吓得胆战心惊,肝胆俱裂。
他们一个个连滚带爬,拼了命地远离这片仿佛变成了修罗道场的街区,生怕聂云竹杀红了眼,顺手把他们也给宰了。
杀戮,终于平息。
街道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血洼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聂云竹依然站在那里。
随着最后一名妖魔道修行者的陨落,三把长剑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长鸣,如同乳燕投林般,飞回了她的身边。
此时此刻,聂云竹身上的杀力,已经凝结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极致!
青色的剑气中夹杂着殷红的杀意,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微型的风暴。连她脚下的青石板,都在这股杀意的压迫下,无声无息地龟裂出细密的裂纹。
然而,在这股足以让人陷入疯狂的极致杀意之中,聂云竹的目光,却反常地保持着极其纯粹的清明。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望月楼上,那个始终微笑着,仿佛在看一场好戏的青衫道人。
“先生!”
聂云竹的口中,极其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下一瞬。
她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也没有繁复的剑招。
她将那积累了五六十条妖魔道人命,达到了巅峰极致的杀意,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长剑之上!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了极点的血色剑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杀向了陈玄!
“轰!”
第一剑未能斩破的三丈距离,此刻在这股极致的杀力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
“咔嚓!”
两丈的无形屏障,也仅仅只阻挡了她半个呼吸的时间,便被那势如破竹的剑光彻底撕裂!
终于,突破了!
一丈!
那带着滔天杀意与剑光的长剑,几乎已经刺到了陈玄的面前。
剑尖上吞吐的锋芒,甚至已经将陈玄鬓角的一缕发丝微微吹起。
面对这足以将一名天光境大能逼退的绝杀一剑,陈玄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惊讶与慌乱。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如长辈看晚辈般的温和笑意,看着那不断放大的剑尖。
“不错的一剑。”
陈玄轻启薄唇,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紧接着。
他那隐藏在宽大青色袖袍下的右手,看似极其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挥,一震。
“嗡!”
一股大力,从那大袖之中如同海啸般狂涌而出!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聂云竹那凝聚了极致杀意,看似无坚不摧的杀力之剑,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砰的一声闷响,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随后,那附着在剑身上的血色杀意与璀璨剑光,竟然在瞬间被震得寸寸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之中!
无法抗拒的反震之力,极其霸道地顺着剑柄涌入聂云竹的体内。
聂云竹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控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而出。
“轰!”
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掀起了一片迷蒙的尘土。
几块碎裂的石板向四周飞溅。
望月楼上,陈玄缓缓收回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尘土飞扬的街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云竹,你的杀力之剑练得相当不错。”
陈玄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地传入聂云竹的耳中,他又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反思着什么。
“说实话,我现在倒是有些觉得,之前不应该让你修我的太清剑术。”
陈玄双手负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你其实应当去修那杀神山的剑道之术。”
“杀神山?”
尘土之中,传来聂云竹略带一丝疑惑的轻咳声。
“嗯。”陈玄点了点头:“那是另一方天地中,一个极其极端的剑修宗门。他们不求长生,不问大道,只求一剑杀尽天下不平之事,以杀证道。你的天赋,倒是与他们颇为契合。”
但说到这里,陈玄又极其果断地自我否定了。
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不过,罢了。我对那杀神道的剑道之术,其实了解得也不多,若是强行指导你,反而会落了下乘。”
陈玄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下方那道正在缓缓爬起的身影。
“道法万千,终究殊途同归。与其让你去模仿别人,去走一条既定的死路,倒不如,由你自己去开拓。”
夜风吹散了街道上的尘土。
聂云竹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地从坑洞中站了起来。
她那一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青衫,此刻沾满了灰尘与泥土,显得有些狼狈。她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然而。
这位青衣女剑不仅没有因为被陈玄一击击败而感到气馁,反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比灿烂的喜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
“我明白了……”
聂云竹喃喃自语。
就在刚才,当她将心中的杀意,怨怼,自责,全部化作那一剑斩向陈玄,却又被陈玄那包容万物的大袖轻描淡写地化解时,她心中的某种东西,突然间就破碎了。
那是一直郁结在她胸口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化解的一口浊气。
她知道自己是对陈玄没有找回小宝存了一些埋怨,但如今这种埋怨的负面情绪都随着剑光的破碎而烟消云散。
她真正地明悟了一些东西。
聂云竹深吸了一口气,将长剑极其郑重地收入剑鞘。
她抬起头,看向望月楼上的陈玄,鞠了一躬,行了一礼。
“多谢先生指点!”
聂云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纠结:
“云竹心中的郁结之气,已然消散。这一剑,让云竹看到了前方的路。”
陈玄看着下方如获新生的女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不必谢我。”
陈玄身形一闪,从望月楼上飘然而下,极其轻盈地落在了聂云竹的身前。
他看着聂云竹,眼神中透着一丝坦荡与宽容。
“是我没有及时找回聂宝,让他陷入了那等未知的险境。”陈玄语气平静地说道:
“所以,无论你心中有多少怨气,我今日,都应当受你这一剑。”
聂云竹听闻此言,眼眶微微一红。她极其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先生。”聂云竹直视着陈玄的眼睛:“那是小宝自己的命数,云竹怎敢对先生有怨?”
陈玄拍了拍聂云竹的肩膀。
“既然你心结已解,剑道也有了明悟,那么,这大周青州的事情,便暂且交给你和萧山了。”
陈玄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那里,正是天外天的方向。
“先生,您这就要走了吗?”聂云竹心中微微一紧,急忙问道。
“嗯。”
陈玄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平缓地说道:“此一去,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聂云竹看着青衫道人,努了努嘴,想要说话,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无论是在被陈玄相救之前,还是如今成了大周有名的高手,在语言方面的才能始终未变。
陈玄微笑着看着这个破劫之体,大周虽然灵气匮乏,但聂云竹体质终究过于特殊,将来未必不能证得金丹,离开此界,往诸天而去。
聂云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中剑再出鞘,剑光一闪,一缕衣角便被她切下。
聂云竹手捏青色衣角,递给了陈玄,一脸希冀的看着这位救命恩人,半个师尊。
陈玄轻叹一声,接下衣角:“何必呢,颇有多此一举之嫌。”
聂云竹灿烂的笑了,只不过眼中带泪:“我修行不如先生,或许无尽岁月后,先生仍高卧云端,看诸事变化,而我却有可能化为一抔黄土,若这世间有轮回,还望先生看在这衣角的份上,重新引我入道。”
陈玄点了点头。
聂云竹笑容更加灿烂,她低下头,抬起手,抹去眼中的泪,然而再抬头,陈玄却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寂静街面。
聂云竹呆愣地站在街面上,她有些不知所措。
先生就这么离去了?
不与萧山他们道个别吗?
聂云竹摇了摇头,瞧了一眼周围。
街面上有些地方破损得厉害,有些屋舍也因为自己的剑气而受了些损,看来还是要赔些钱出去的。
她这般想着,转身刚想离去,转身的刹那,不远处的街道上冲出一队士兵,领头的是身穿儒衫,儒衫外又套有盔甲的萧山。
他看到聂云竹,惊讶地问道:“先生离去了?”
两者相隔数百米,但萧山的声音还是很准确地传到聂云竹耳中。
聂云竹点了点头,以同样的声量,同样清晰的声音回答:“先生已经离去了。”
萧山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一番聂云竹,随后松了口气:“幸好你没受伤。”
聂云竹摇了摇头,笑道:“先生想让谁伤就谁伤,先生想让谁死就谁死,这并不难理解,以先生这种境界修为,远超我等想象。”
萧山长长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先生向我讲述我该走的路,昨夜我已经想通,今夜正想来询问先生,是否可行?然而没想到先生却就这般离去了。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聂云竹看着萧山,眼中有着一抹神采:“会相见的。而且——”
她说到这顿了顿,又继续道:“先生让你走你自己的路,然而你却事事都要问先生,那也尝试走出自己的路。比如现在的你,想到了未来的路途,却仍然要找先生确认,这不可笑吗?”
萧山道:“或许吧,但我只是想再见先生一面而已。”
随州,这是毗邻青州的一座小州。
这州在大周上并不出名,但景色却是极好,青山绿水,处处皆有鸟语花香,甚至也瞧不见多少盗匪贼寇,妖魔横行。初初一看,能看到田野中有着老百姓劳作,山林间有着樵夫伐材,江河上亦有着渔夫划船高歌,活脱脱一副世外景象。
陈玄化成的青色剑光,此时就在随州上空飞行。
他也瞧见了这一幕,不过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这随州看似安宁,但有一种可怕的恶意笼罩着整座随州。
陈玄可以确定,那是因为土相的异变而造成的可怕规则笼罩着随州。
一些修行者进入,也要被这种规则所束缚。
不过,这规则确实奇异得很,居然是让居民安居乐业,若有违反这一规则,无论是谁,都会受惩罚,莫名暴毙,
陈玄可以明确地感觉到随州中并无土相的存在。
他如今身负天下三相,除了火相不在身,其余几相都或多或少存在于己身,因此,对于天下五相,他极为敏感。
随州没有土相,但有土相留下的影响,值得探索一番。
他这般想着,想要向随州一探究竟。
远空中却出现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驾着蓝色的水云,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晃晃悠悠,只是水云上的人,令陈玄微微侧目。
这人他认识,正是泰昌帝,摩手天君,如今这位大周曾经的皇帝,站在水云之上,拦住了青光的去路。
陈玄的身影从青色剑光中显形,皱眉地看着泰昌帝:“你有事?”
泰昌帝苦笑一声:“剑君莫要对我有这般敌意,以剑君的实力,想杀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不了多少。我如今再次拦住剑君,只是为了陪同剑君一同去往那处奇异的世界。”
陈玄微微歪了歪头:“你要相随?那有何目的呢?”
泰昌帝道:“我只是想见一见令大周,或者说令大周这片土地上的各大王朝轮换交替,都要极为警惕的魔染究竟是什么东西。
先前见过剑君,回去之后,我查阅了一些资料,以及得了一些剑君的行踪,知晓剑君曾经去过那处时间碎片,故此还望剑君捎我一程。”
陈玄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泰昌帝指了指下方这片大地:“这里是随州,是遗失的那部分土象曾经存在的地方,它如今能有这幅安居乐业的规则限制,我是推手之一。”
“你是推手之一?”
泰昌帝很明显看出陈玄疑惑的点,就是这个所谓的“之一”。
泰昌帝也不隐瞒,他点了点头:“还有一人,剑君也认识,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男人。”
“我认识,很完美的男人?”陈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身影,却不曾找到与泰昌帝口中对应的人。
泰昌帝道:“他便是曾跟随剑君的那颗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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