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同从水下浮出,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阿透更是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被吴邪紧紧扶住。
“这鬼地方……连块烂骨头都这么邪性!”王胖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那些声音逼疯。
“不仅仅是骨头,”张起灵走到那尊倒伏石雕旁,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其断裂的脖颈处,又看了看地面,“这里有血迹,很古老,浸入石头了。还有……阵法残留。”他指着石雕基座周围一些几乎被磨平的、浅浅的刻痕,那些刻痕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环形,隐约能看出与八角平台上相似的古老纹路。
“献祭……或者镇封。”张起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冰冷,“用特定的‘祭品’(那怪异颅骨),激发此地残留的强烈怨念或记忆,形成干扰甚至杀伤闯入者的屏障。我们触发了它。”
汪铭缓过气来,看着那被拍飞的颅骨方向,心有余悸:“看来这地宫并非毫无防备。这些看似残破的建筑和石雕,很可能都暗藏玄机。我们得加倍小心,任何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都可能触发要命的机关。”
有了这次教训,众人更加谨慎,几乎是一步一探查地前进。他们发现,神道两侧的许多建筑废墟中,都残留着类似的阵法痕迹,或是散落着一些奇特的、非人非兽的骸骨碎片,有些地方的地面上,还有大片深褐色、早已干涸板结的疑似血迹。整个地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血腥、残酷而神秘的过往。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距离中央金字塔越来越近,那金字塔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阶梯式的金字塔,底座呈方形,目测边长超过五十米,高度在三十米以上,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石块表面似乎经过打磨,在洞顶矿石光芒映照下,泛着冷峻的微光。金字塔共有七级台阶,每级台阶都异常高大,接近成年人的胸口高度。塔身似乎没有门窗,至少从他们这个方向看去,是浑然一体的。
而金字塔的顶端,那个隐约可见的平台上,的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距离和光线所限,细节看不太清,但大致能看出是人首蛇身的形象。人首似乎戴着高冠,面容模糊,蛇身盘绕,充满了一种原始的、非人的神性与威严。雕像的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石头,在金字塔顶端朦胧的光晕中,宛如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冷漠的审判者,俯视着整个地宫,也俯视着他们这些渺小的闯入者。
“就是它……”阿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着那尊雕像,“注视的感觉……最强烈的来源,就是那里。但……好像又不仅仅是雕像本身……”
终于,在经历了又一处疑似是“刑场”或“祭坑”、残留着更多诡异骸骨和压抑气息的区域后,他们抵达了金字塔的基座之下。
近距离仰望,这座黑色金字塔更显巍峨磅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塔身的黑色石块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粘合的痕迹,表面光滑,却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在金字塔正对着神道的这一面,基座位置,他们看到了一个入口。
那是一个方形的、高约三米、宽约两米的门洞,没有门扉,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门洞上方,简单地刻着两个与之前石门穹顶上类似的古老铭文。
这一次,不需要汪铭辨认,吴邪也能大致猜出——那两个扭曲的古字,很可能还是“归乡”。
而在门洞两侧,各矗立着一尊相对完好的石雕。这两尊石雕并非之前所见的怪异神只或怪兽,而是两个高大的人形,身披简陋的甲胄(或者说是装饰性的石片),手持长柄石斧(斧头已残破),面容肃穆,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它们像是守门的卫士,沉默地守卫着这座金字塔的入口。
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这两尊门卫石雕,而是门洞之内,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边缘,地上似乎躺着什么东西。
张起灵示意众人止步,自己则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门洞。手电光柱刺入黑暗,首先照亮了门口地面上的物体——那是两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只剩下些许碎片和装饰品的痕迹。骨骼保存相对完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某种东西侵蚀过。两具骸骨的姿态都很奇怪,一具蜷缩在门洞内侧的墙角,仿佛在躲避什么;另一具则面朝下扑倒在门洞中央,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想要爬进去,或者爬出来。
而在那具扑倒的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老式的、锈蚀严重的铝制水壶,一个帆布背包的残骸,几段腐烂的绳索,以及……一把锈迹斑斑、但样式明显是近现代的工兵铲**。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这里。”吴邪的心猛地一沉。看这些装备的样式,年代不会太久远,很可能就是几十年内的事情。是其他盗墓贼?还是……汪家之前派进来的、未能返回的队伍?
张起灵用黑金古刀的刀鞘,小心翼翼地将那扑倒的骸骨翻了过来。骸骨的胸口肋骨处,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裂口,边缘骨骼呈放射状碎裂,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正面击中。而头颅的面骨,则完全扭曲碎裂,嘴巴大张,形成一个无声的、永恒的惨叫姿态。
“是受到猛烈撞击致死,”老刀蹲下身查看,“看骨骼颜色和碎裂痕迹,不像是被重物砸的,更像是……被某种速度极快、力量极大的东西正面冲撞。”
他又检查了墙角那具蜷缩的骸骨,这具骸骨相对完整,但双臂骨骼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交叉挡在胸前,指骨碎裂,盆骨和腿骨也有多处骨折。
“这个……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挤压过,”老刀的声音凝重,“而且,你们看他们的骨骼颜色,这种灰黑色……不完全是自然风化,更像是被某种具有腐蚀性的东西长时间沾染过。”
汪铭和汪奇也上前仔细查看那些遗留的物品。汪奇从腐烂的帆布背包残骸里,小心地挑出一块尚未完全烂掉的布片,上面似乎缝着一个模糊的标志。他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脸色微微一变,将布片递给汪铭。
汪铭接过一看,瞳孔也是微微一缩。那标志虽然残破,但仍可辨是一个变体的、抽象的“汪”字纹样,与汪家内部某些信物上的标记极为相似,但细节上又有些许不同,显得更为古老。
“是我们的人……”汪铭声音低沉,带着痛惜和困惑,“看这装备和标记的风格,至少是三十年前,甚至更早派出的队伍。他们竟然走到了这里……但显然,没能进去,或者……没能出来。”
“看他们的死状,这金字塔里面,恐怕有极其危险的东西。”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向那黑黝黝的门洞,“正面冲撞、巨力挤压……还有骨骼被侵蚀……乖乖,这他娘的是养了什么洪荒巨兽在里头看门?”
张起灵没有理会那些骸骨和杂物,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门洞内那片黑暗之中。他的手电光缓缓移动,照向门洞内侧的墙壁和地面。地面上,除了灰尘和那两具骸骨,似乎还有一些拖曳的痕迹,以及一些深色的、早已干涸的喷溅状污渍。墙壁上,则有一些深深的、凌乱的划痕,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或利器抓挠过。
而在门洞内侧的角落里,手电光扫过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张起灵缓步上前,用刀鞘拨开灰尘,那反光的东西露出了真容——是半截断裂的、材质特殊的金属箭头,箭头呈三棱状,带着放血槽,虽然锈蚀严重,但仍能看出工艺精湛,绝非古代之物。在箭头旁边,还散落着几粒变形的、黄澄澄的弹壳。
“他们在这里进行了激烈的抵抗。”吴邪看着弹壳和箭头,心情沉重。连枪械和特制箭矢都用了,还是落得如此下场,里面的危险可想而知。
“但最终,他们没能阻止那东西出来,或者……没能逃出来。”老刀补充道,指了指门口那具扑倒的骸骨和门内的拖曳痕迹。
汪铭蹲在那半截箭头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幽深的门洞,缓缓道:“三十年前,家族内部确实有一支精锐小队,携带了当时最先进的装备和一批特殊的‘武器’(他指了指那箭头),奉命深入塔木陀寻找某样东西,最终……全军覆没,只传回最后一段极度混乱、充满惨叫的无线电讯号,然后便杳无音信。家族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外面的沼泽或遗迹中遇难,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还进入了这座金字塔……”
“他们要找什么?”吴邪追问。
汪铭摇摇头:“当时的任务记录是绝密,只有少数几位核心长老知道。但据我后来查阅的一些边缘资料推测,可能和寻找某件能够‘沟通’或‘控制’某种古老力量的‘信物’有关。现在看来,那‘信物’,很可能就在这金字塔里面。而他们遭遇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支装备精良的汪家精锐,很可能就是死在了这金字塔内的某个东西手中。
“进,还是不进?”王胖子看着那黑黝黝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门洞,又看看门口那两具死状凄惨的骸骨,心里直打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起灵,也看向了吴邪。退路已绝,前方似乎只有这一条路。但这条路,明显是条凶险无比的死路。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门洞内的黑暗,又抬头望了望金字塔顶端那朦胧的人首蛇身雕像。他侧耳倾听,又用手感受了一下门洞内流出的、极其微弱的气流。那气流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血腥以及某种奇异甜香的味道。
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眼神沉静如渊,只说了两个字:
“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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