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听不懂,只是瞪着大眼睛看来看去。顾建军放下斧头,走过来,从树上摘了一片嫩叶子,放在孩子手心里。孩子攥得紧紧的,咯咯笑起来。
顾建军看着他,又看了看温暖,心里满满当当的。
“暖暖,”他叫她。
温暖抬头:“嗯?”
顾建军说:“明年这个时候,孩子就能跑了。”
温暖点点头,嘴角弯着。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孩子在温暖怀里,攥着那片叶子,睡着了。顾建军在她旁边坐下,揽着她的肩膀,看着远处天边的云。
日子还长,慢慢来。
时间像是被风吹着走的,一晃眼,已经来到了八十年代。
院子里的枣树比从前更高了,粗壮的枝干伸过墙头,每年秋天都挂满红彤彤的果子。当年那个攥着枣树叶的小娃娃,如今已经能爬树摘枣了。顾念——顾建军给儿子取的名字,念想的意思,念着暖暖,念着这个家。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像顾建军多些,可那双眼睛,随了温暖,又大又亮。
墙角的月季开了一茬又一茬,院墙上的碎玻璃早就拆了,换成了青砖压顶。巷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搬走了,有人搬进来。锦华巷还是那条锦华巷,可外面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改革的春风吹进小县城的时候,最先变化的是街上。供销社门口的长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个体摊位。卖衣裳的、卖电器的、卖日用百货的,一家挨着一家。百货大楼里开始出现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柜台前围满了人。街上的自行车越来越多,偶尔还能看见一辆摩托车轰隆隆地驶过,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顾建军每天上下班,看着这些变化,心里痒痒的。他不是没想过做生意,可做什么呢?他琢磨了很久。开商店?没经验。摆地摊?不合适。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运输。
这些年,县城往外走的路越修越好,运货的车越来越多。他认识几个跑运输的司机,个个都挣了钱。他也有驾驶执照——在厂里学的,虽然开的是厂里的卡车,也没开过多少,但技术也是实打实的。要是自己能买辆车跑运输,依照如今的形势,不比在厂里挣死工资强?
可问题是,钱从哪儿来?
这几年,日子虽然过得不错,可也没攒下多少。温暖没了工作,家里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孩子要吃饭、要穿衣、要上学,处处都是开销。他手里那点积蓄,买辆自行车还行,买汽车?想都不敢想。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晚上躺在炕上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温暖被他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顾建军犹豫了一下,把心里的想法说了。温暖听着,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等着。”
顾建军愣住了。
温暖起身,披着衣裳去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小木盒出来,放在顾建军面前。那盒子不大,巴掌见方,木头已经磨得光滑发亮,边角都有些圆润了。顾建军看着那个盒子,心里忽然有些发紧——他记得这个盒子,结婚那天晚上,温暖给他看过家底,里面放着几根金条、存折和钱。可现在,他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打开看看。”温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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