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太柴。”
黑雾的声音平平的。
“鸡肉塞牙。白面馍没味道。”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雾气凝成一条粗壮的手臂,伸向人群。
“啊!”
人群齐刷刷地往后缩,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跑,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黑雾的手臂没有碰任何人,只是悬在他们头顶。
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在挑选货架上的东西。
“今年换换口味。”
这句话落下去,没有人接。
所有村民都低了头,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成了被“换口味”的那一个。
村长的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黄土里。
他硬着头皮问:“山、山神爷想换什么口味?”
黑雾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比刚才开口说话更让人害怕。
它就那样悬在众人头顶,像一片不祥的云。
然后它说了。
“童男童女。”
声音很轻,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一男一女。十岁以下。”
人群里,一下子死寂了。
风不吹了,鸟不叫了,连远处那条夹着尾巴的狗都不再哀鸣。
跪在地上的四五十口人,像是同时被人掐住了喉咙。
“呜——”
然后,哭声响了起来。
是那种从心底深处被撕扯出来的、绝望的哭声。
“山神爷——!”
一个妇人猛地扑到最前面,双手死死扒着地面。
指甲嵌进泥土里,抬起头时脸上全是泪,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
“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我、我只有这一个孩子——
他爹去年打猎摔死了,家里就剩我们娘俩了——
您要什么都行,把我拿去也行,求您别要我的孩子——”
她说着,把怀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死死箍住,箍得那孩子都快喘不上气。
男孩吓懵了,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被他娘箍着,一动不敢动。
另一个年轻媳妇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一边挪一边磕头,额头撞在石子上,磕出了血。
她身后跟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不到十岁,小的那个还不会走路,正缩在哥哥怀里哇哇大哭。
“山神爷——”
年轻媳妇声音嘶哑。
“我男人在山上采石摔瘸了腿,两个孩子还小……
求您放过我们,您要多少供品我们都凑,我们凑不够就挨家挨户借,借到明年也还……”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
村长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活了六十三年,主持了不下几十次祭祀,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年年都是这些供品,怎么今年就要换了?
他的拐杖从手里滑落,磕在地面上弹了两下,他也没弯腰去捡。
他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浑浊的老眼望着那团黑雾,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山神爷……童男童女……这……这……能不能换、换成别的?”
“换什么?”
黑雾似乎来了点兴致,雾气边缘的蠕动加快了一些。
老胡头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村里……村里有年轻力壮的汉子,有力气,能干活……
您要几个都行,十个也行——
我们去,我们自己去——”
“汉子?”
黑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咀嚼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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