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他觉得踏实的，是苗侃。
这人不讲虚的，不甩脸子，不搞内卷，你穷他不嫌，你富他不舔。
就一实诚人。
那晚他们喝到天快亮，啤酒罐堆成小山，聊的全是小时候爬树摔屁股、偷邻居家红薯被追着打的破事。
没一句工作，没一句压力。
临走，苗侃塞了他一布袋东西——土鸡蛋、自家种的小白菜、几根辣椒，全是地里刨出来的，沉甸甸的。
“拿着，你妈爱吃这个。”
李震西没推，接了，拍了拍对方肩膀，嗓门有点哑：“下次来，真不知道啥时候了。”
苗侃咧嘴一笑：“怕啥？你来，我给你炒一桌家常菜，保证你吃一口就想哭。”
“行啊，下次我带女朋友来，让你见识见识我媳妇儿多漂亮。”
“噗——你这嘴皮子功夫，跟我爹一个模子刻的。”
“啧，你还真拿自己当我爸？”
“我不是你爸？你小学被隔壁班揍哭，谁替你出头？谁偷你妈炒的腊肉给你塞兜里？谁替你扛了三次老师家长会？”
李震西瞪眼：“滚！谁让你翻旧账了！”
“哈哈，不逗你了。”苗侃拍了拍他背，“下回来，带个人来就行——那个总在你朋友圈晒加班照、发‘活着好累’的兄弟，也喊上，咱四个凑一桌，撸串加啤酒，不聊KPI，就聊屎尿屁。”
李震西点头，心里却一沉。
他想起自己请假那天，低着头，语气像在求施舍：“领导……我明天能不能休半天？我妈有点不舒服……”
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你不是挺能扛的吗？公司靠谁撑？”
那句话像刀子，插他心口，到现在还疼。
他多想有一天，能甩一句：“我不干了，你爱咋办咋办。”
不用请假，不用等批准，不用看脸色，钱自己躺着赚，公司想开？你去找别人吧。
有个小店，不用天天蹲着，一天露个脸，收收钱，看看手机，日子就过了。
不求像苗侃那么阔气，只要三分之一就行——有块地能生钱，人不累，心不慌。
可他瞅了眼身边笑得没心没肺的苗侃，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人哪懂他心里那点憋屈？
——他根本没在想这些。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想岔了！我哪有那么多空闲啊？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就回家那会儿才松快点。
真要还在店里干活，早就累趴下了！”
苗侃敞开了说，句句大实话。
他现在不去店里，日子过得确实挺清闲。
就算当主厨那阵子，下班一到家，也啥事没有，该躺平躺平，该带娃带娃。
眼下这状态，跟过去比，简直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爬。
可只要一进店门——嚯！立马变样！
不干的时候，喝杯茶、聊聊天，自在得很；一开工，站得腿打颤，手不停歇，连上个厕所都要掐着秒表算时间。
好在他给员工排的班，比别家短一大截。
不然？
苗记怕是要变成“24小时永动机”，他自己先累成一张煎糊的饼！
最近呢，苗侃连店门口都不敢靠近。
为啥？
以前朱雪蓉怀胎十月，大家心照不宣——老板不在岗，那是正经事！谁去店里溜达一圈，打个招呼就走，从不催人。
那时店里就俩人：他和自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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