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桌子,不再纠结于日本那边具体战报何时送来。
那边的胜负固然重要,但眼前有件事,他觉得不能再拖了。
曲阜那个地方,那个号称“天下文枢”、却总能精准地在每个朝代都找到“正确”主子跪拜的孔家,
那个能一边享受着衍圣公的荣华富贵,一边把子弟派去给“野人”当翻译官的家族,
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象征,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散发着陈腐与投机气味的毒瘤。
这个毒瘤,或许在和平时期可以假装看不见,但在你死我活的斗争里,它随时可能流脓,坏你的事。
钟擎觉得,是时候把这个毒瘤,连根挖掉了。
钟擎这边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找个合适的茬口对曲阜下手,那边书房门就被人“哐”一声推开了。
抬头一看,正是小皇帝朱由检。这少年现在又长高了不少,脸上那点稚气褪去不少,但此刻却跑得有点喘,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一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急着要来分享的模样。
“师父!师父!您快看这个!”
朱由检几步冲到钟擎的书案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把手里的纸往钟擎面前一摊,手指点着上面几行字,兴奋的喊道,
“魏大伴那边,动用厂卫在故纸堆里翻了几个月,还真让他从一堆宋人笔记和元初野史里,扒拉出点不得了的东西!”
钟擎接过那几张纸,手感粗糙,墨迹有深有浅,显然是匆忙抄录的。
他顺着朱由检指的地方看去,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纸上记录的,是一段南宋末年流传、后来被元朝刻意掩盖的传闻。
说的是蒙古铁骑南下,攻破山东,兵临曲阜时,当时的衍圣公为了保全家族富贵和圣人香火,做了一笔交易。
蒙古人要求孔家必须彻底臣服,并派人北上到大都居住,以示归顺。
当时的衍圣公便派了自己一个儿子北上。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野史记载,那个被派去大都的“孔家子弟”,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孔家的种!
而是衍圣公府上一个管事的儿子,或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伶俐少年,顶了真正的孔家血脉,去蒙古人那里当“人质”和“招牌”。
真正的孔家嫡系,或许早就隐姓埋名,带着族中重要典籍跑路了;
又或者,当时兵荒马乱,真的嫡系出了意外,衍圣公为了保住“衍圣公”这个爵位和孔府的荣华,便玩了这么一出“狸猫换太子”,找了个替身。
这个顶着“圣人后裔”名头的替身到了大都,自然对蒙古皇帝极尽谄媚,领着新朝赏赐的官爵和土地,风光无限。
而蒙古人也需要这么一块“圣人招牌”来装点门面,安抚汉人士子,于是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这个“替身”一系,后来就在元朝混得风生水起,等到明朝建立,又第一时间跑去向朱元璋表忠心,痛哭流涕说自己家族在元朝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于是爵位、田产、特权一样没少,继续稳稳当当地做着“衍圣公”。
纸上还抄录了一些佐证,比如元朝时某些北方士人私下议论,说曲阜来的那位“圣裔”言行粗鄙,不类读书种子;
又比如明初有曾参与修撰元史的文人隐约提及,但后来相关记载都被销毁或修改了。
朱由检迫不及待地说道:
“师父,您说,要是这传闻是真的……那从元朝到咱们现在,坐在曲阜衍圣公位置上的,岂不是一群……一群冒牌货?
是当年蒙古人找来,或者孔家自己找来顶缸的西贝货?那他们还有脸整天把‘圣人血胤’、‘天下文宗’挂在嘴边?”
钟擎慢慢放下那几张纸,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这传闻是真是假,时隔几百年,很难彻底查清。
但有时候,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在出现了,而且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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