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很好。”屈正阳夹了一筷子鸡蛋,“比上次好。”
“上次是哪次?”
“上个月你第一次做红烧排骨那次。”
“那次排骨太咸了。”
“这次不咸。”他又夹了一块排骨,认真地嚼了嚼,“咸淡刚好。”
刘亦菲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她喝汤的样子很安静,嘴型很小,每一口都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屈正阳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一起吃饭的场景。
那是三年前,在国家体育总局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她刚结束一个宣传活动,他来训练局报道,两个人被共同的朋友拉到一起吃了顿饭。那顿饭他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夹花生米三次掉了两次。她倒是很自然,还主动给他倒茶,问他训练辛苦不辛苦。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他们会在一个共同的家里,围着一张木餐桌吃她亲手做的菜。
“想什么呢?”刘亦菲抬起头,发现他在发呆。
“想第一次跟你吃饭。”
“那家川菜馆?”
“对。我当时紧张得花生米都夹不住。”
“我知道。”她笑了,“你筷子拿得太高了,一看就不会夹小东西。我当时想,这个运动员怎么连花生米都夹不住,比赛的时候怎么握拍?”
“握拍和拿筷子是两回事。”
“后来我知道了。你在球台上手指稳得吓人。”
吃完饭,屈正阳主动去洗碗。刘亦菲坐在沙发上翻剧本,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声响。这些声音在夜晚的安静里特别清晰,也特别让人安心。
洗到一半,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他用干毛巾擦了擦手,拿出来一看,是陈宇打来的。
“姐夫。”他接起来。
“正阳,沈岩那边的数据我发你邮箱了。”陈宇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利落,“动作识别准确率第一批测试结果出来了,整体百分之八十七。几个关键动作——正手弧圈的识别率百分之九十二,反手拧拉百分之八十九,但是侧身爆冲只有百分之七十四。”
“侧身爆冲的动作幅度大,传感器角度不够。”屈正阳说,“需要调整传感器绑带的位置。”
“沈岩也是这么说的。他建议第二批评测时把腕部传感器上移两厘米。另外,我跟安踏那边的技术团队沟通了一下,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想在下个季度的产品线上做联合测试。”
“可以。但授权合同要单独签。意力模型的核心算法不能进他们的专利池。”
“明白了。我下周安排法务团队跟他们对接。”
“辛苦了。”
挂了电话,刘亦菲从沙发上探过头来:“陈宇?”
“嗯。公司的事。”
“你们那个动作识别项目?”
“对。侧身爆冲的识别率不够,传感器位置要调。”他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消毒柜,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坐下,“安踏也想介入。这帮人鼻子真灵。”
“那是好事啊。说明你们的东西有价值。”她放下剧本,把脚缩到沙发上靠着他,“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自己的时间全填满。训练、比赛、公司、代言——你是人,不是机器。”
屈正阳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说什么。结婚这段时间以来,她从不抱怨他忙,但每次他深夜回来时她都在等他,客厅的灯永远亮着。有时候她等他等得在沙发上睡着了,剧本滑到地上,电视里还放着静了音的赛事录像。
“我知道了。”他揽过她的肩膀,“下周我有三天调休。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就在北京吧。不去太远的地方。秋天了,去香山看红叶?”
“好。”
“人应该会很多。”
“那我们就早点去。六点到。”
“六点?”她瞪大了眼睛,“你休假还起那么早?”
“习惯了。”他老老实实地说,“生物钟改不过来。”
刘亦菲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肩膀里:“我嫁了个体训机器。”
“你嫁了个乒乓球运动员。”他纠正她,语气认真。
她笑了,笑声闷在他的运动服里,闷闷的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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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刘亦菲去洗澡。屈正阳坐在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看陈宇发来的数据报告。意力模型是他和陈宇、沈岩三个人两年前开始搞的项目——通过可穿戴传感器捕捉运动员的动作数据,用算法分析技术细节,辅助训练决策。这个想法最初来自他对自己训练数据的执念:每一次挥拍的加速度、每一次变线的角度、每一次卸力的力量损耗——他想要看到这些看不见的东西。
项目启动时他投了自己的积蓄,陈宇负责运营,沈岩负责算法。两年下来,产品迭代了七个版本,传感器的精度从最初的厘米级做到了毫米级。有几家体育科技公司来谈收购,都被他拒绝了。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个东西首先是为国家队服务的,商业化是其次。
报告看了半小时,他关了电脑,揉了揉眉心。书房门被推开,刘亦菲穿着睡衣走进来,头发还没完全干,肩膀上有水珠。
“还在看数据?”
“看完了。”
“那过来睡觉。”她伸手拉他。
他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很软,指节纤细,皮肤光滑得没有任何茧子。他每次握她的手都会下意识地放轻力度,怕自己那双布满厚茧的手会刮到她。
“你的手又糙了。”她摸了摸他掌心的茧子,“是不是又加练了?”
“嗯。新技术动作要打磨,练得多了点。”
“疼不疼?”
“不疼。茧子是保护层。”
她低头看他的手掌,手指一根一根地划过那些茧子。这些茧子分布在食指、中指和虎口位置,是二十年握拍留下的痕迹。它们硬得像皮革,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她曾经给他买过护手霜,他用了一次就说太滑影响握拍,束之高阁。
“你的手是我的十倍粗糙。”她说。
“但你喜欢。”
“谁说的?”
“你不喜欢为什么每次都握那么紧?”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婚戒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卧室的灯关了。黑暗中,刘亦菲侧身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均匀。屈正阳闭着眼睛,但还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意力模型的数据、侧身爆冲百分之七十四的识别率、和安踏对接的合同条款——然后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正阳。”
“嗯。”
“红不红叶其实无所谓。”
“什么?”
“去香山。看不看得到红叶都无所谓。”她的声音带着困意,模糊但很认真,“只要跟你一起去就行。”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也是。”他说。
窗外有风穿过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路灯下旋转着落下。北京的深秋夜晚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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