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赐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看着五宝,像看一个怪物。“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五宝没回答,转身走了。
二狗把钢丝收好,看着赵天赐,叹了口气。“赵公子,你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你爹知道吗?”
赵天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人教。自己想的。看书看来的。”
“什么书?”
“《江湖奇侠传》。里面有个‘妙手书生’,什么锁都能开。我就……试着做了一根。”
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三娃在旁边记下了这一笔,在花名册赵天赐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动手能力强,自学开锁技术,建议引导至机械工程方向。”
五宝交回了钢丝,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那根太软,真要防他跑,我回头换成我这边用的硬丝规格。软的拨两下就弯,多丢手艺。”
赵天赐低头盯着地上,耳根全红了。不是被羞辱的臊,是五宝那句“多丢手艺”里连一丁点恶意都没有,像在评价一块铁片的硬度。
二狗把没收的违禁品全部登记造册,念给全体学生听:
“朱耀祖:蛐蛐罐一个,内装蛐蛐一只,名‘大将军’,附赠青花瓷罐,价值未知。另有:蜜饯一包,桂花糕一盒,牛肉干三袋——这是来上学的还是来野餐的?”
“孙玉成:攀岩绳一根,带铁钩,疑似军用物资。另有:弹弓一把,木质,工艺粗糙——比周文斌的差远了。”
“周文斌:弹弓七把,材质包括铁梨木、黄杨木、竹子、牛角、铜质。另有:石子一袋,弹珠两袋,泥丸十几枚,其中两枚上面画了笑脸,笑得挺瘆人。另有一把——这是什么东西?小刀?指甲刀?”
周文斌小声说,“指甲刀。我剪指甲用的。”
二狗看了看那把指甲刀——刀刃锋利,能当凶器。“指甲刀没收。改造营有指甲剪,公用的。每人限用一盏茶时间,排队使用。”
“赵天赐:假腰牌一块,假路引一张,银票二十两,开锁用钢丝一根。另有:胭脂一盒——你一个大男人带胭脂干什么?”
赵天赐脸红了,“那……那是给我娘的。我娘说想要一盒京城最好的胭脂,我就……偷偷买了,还没来得及给她。”
二狗沉默了片刻,在登记本上写——“赵天赐:胭脂一盒,缘由:给娘买的,暂存,结业时退还。”然后他看着赵天赐,“这东西,我替你保管。结业的时候,你亲自给你娘。”
赵天赐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萧战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同学们,欢迎来到改造营。”
二十个学生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不想来。你们是被爹妈绑来的、骗来的、哄来的、推来的。你们心里在想,‘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我又没犯法’。对不对?”
几个学生点了点头,周文斌点得最用力。
萧战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学生们的心口上。
“你们没犯法,你们只是——气走了先生,烧了书房,爬了城墙,假扮了官差,斗蛐蛐输了掀了菜摊,把邻居家的狗剃光了毛,把先生的胡子点着了,把家里的传家宝打碎了,把米缸里的米换成了沙子,把酱油换成了墨汁,把砚台换成了豆腐。”
每说一件,就有一个学生低下头。说到“豆腐”的时候,周文斌的头差点埋进胸口里。
“这些事,放在大夏律里,不算大罪。但放在你们的家里,是天大的事。因为你们的爹娘,被你们气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你们知道吗?”
学生们沉默了。
萧战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温度。
“我办这个特训班,不是为了惩罚你们。是为了帮你们找到一条路。一条不用惹是生非也能证明自己的路。你们都不是坏孩子,你们只是——用错了力。把力气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从今天起,特训班三条铁律。”
学生们竖起耳朵。连赵天赐都抬起了头。
“第一条,没收所有零花钱。你们的吃穿用度,改造营全包。不需要花钱,也不许花钱。谁藏了银子没交,被查出来,罚跑二十圈,外加打扫厕所一个月。”
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条,没收所有玉佩、折扇、金链子、玉扳指——所有你们拿来‘摆谱’的东西,全部上交。在这里,你们不是成国公的儿子、庆阳伯的儿子、周侍郎的儿子、赵侍郎的儿子。你们只是二十个需要改变的学生。你们的价值,不来自你们的出身,来自你们的表现。”
朱耀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块祖传的玉佩——那是他祖母留给他的。二狗走过去,伸出手。朱耀祖犹豫了一下,解下玉佩,放在二狗手里,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第三条,不许自称‘老子’。在这里,你们是学生,不是大爷。谁敢自称‘老子’,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跑,第三次请家长——不是请你们的爹娘,是请你们的爷爷。让你们在老子的老子面前,再自称一次老子,看他抽不抽你。”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噗嗤笑了一声,接着好几个都笑了,连赵天赐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萧战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憋笑的方式。
他把声音拔高了八度,收住了全场。
“三条铁律,记住了没有?二狗,你喊给你们开个头。”
二狗跨前一步,嗓门炸开:“记住了没有?!”
二十个学生七零八落地回应,稀稀拉拉的声音在操场上空飘荡,像几只没吃饱饭的蚊子在哼哼。
“没吃饭啊?大声点!记住了没有!”铁蛋也跨前一步,糙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这回声音整齐了,也响亮了:“记住了!”
萧战点点头,似是满意又似只是刚开了个头。“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改造营第一期的学员。三个月后,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你们。不是‘京城四少’,是‘京城四杰’。是真正的‘杰’,不是‘那个字你们自己清楚’。”
二狗心领神会地补了一句:“解散!各教官带到宿舍分配床位,一盏茶后操场集合,迟到者罚跑三圈!”
他把目光精准地落在朱耀祖四人身上,嘴角微微一扯,“四位,尤其是你们。一盏茶,从这到大门口再跑回来都不够,别看墙了,我这辈子唯一没学会的就是数数的时候停下。”
铁蛋默不作声地朝那堵一丈二的高墙挪了两步,往墙根一站,整个人刚好挡住墙面上最平顺的那一段。
四丫蹲在石头上,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快门声像机关枪扫射。她的镜头精准地捕捉了每一个学生的表情——愤怒的、委屈的、害怕的、倔强的、无所谓的,还有赵天赐偷偷看了五宝一眼然后飞快低头的那个瞬间。
振邦骑在二狗脖子上,大声喊,“欢迎新同学!大家好好改造!争取早日毕业!”
二十个学生齐刷刷地抬头看着这个骑在“教官”脖子上的小屁孩,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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