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点点头,把那个铁疙瘩小心地放回工作台上,像放一个婴儿似的,轻拿轻放。
“四叔,朕要订一台。放在宫里,给御花园的喷泉用。让喷泉不用人踩,自己就能喷水。”
萧战说:“臣遵旨。臣让人专门给陛下做一台,镀金的。”
承平帝摆摆手:“不用镀金。铁的就行。低调。朕不想被人说奢靡。”
萧战笑了:“陛下英明。”
第四站是科学院的图书馆。
这是一栋三层的楼房,青砖灰瓦,窗户很大,采光极好。里面摆满了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跟森林似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书籍——有萧战写的教材,有从各地搜集来的农书、医书、工书,还有从南洋带回来的外文书,虽然没人看得懂,但摆在那儿显得很高大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木头混合的味道,让人一进去就想安静下来。
承平帝走进去,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排排书架,感叹道:“四叔,您这图书馆,比宫里的文渊阁还大。”
萧战说:“陛下,文渊阁藏书多,科学院藏书少。但科学院的书,都是实用之书。不搞版本考据,不搞诗词歌赋,只搞——怎么让庄稼多收两斗、怎么让布匹多织两尺、怎么让机器转得更快。实用至上。”
承平帝点点头,走到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是一本《农事备要》,作者萧承志。他笑了:“二狗写的?”
萧战说:“对。二狗写的。他在科学院上课的讲义,加上他这些年种永乐薯的经验,编成了这本书。臣让人印了五百本,发给各州县,指导农民种地。”
承平帝翻了翻,字迹工整,内容详实,从育种到收获,从施肥到除虫,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把书放回去,又抽出一本,是《气象初编》,作者张文远。又抽出一本,《蒸汽机原理》,作者萧战。又抽出一本,《化学入门》,作者萧战。又抽出一本,《机械制图基础》,作者周师傅口述、赵明远整理。
承平帝笑了:“四叔,这图书馆里,一大半的书都是您写的。”
萧战说:“臣没办法。别人不会写,臣只好自己写。臣写完了,他们照着学,学完了再写新的。等过几年,就不用臣写了。”
承平帝走到走廊上,忽然停下来,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排木牌:“四叔,这些是什么?”
木牌上刻着字,每个木牌都镶着金边,看着很正式。承平帝走近了看,念出来:“知识就是力量。——萧战。”他愣了一下,扭头看着萧战,“四叔,这是您说的?”
萧战说:“臣说的。知识就是力量。有了知识,才能造热气球、造蒸汽机、造自行车。没有知识,只能在地里刨食。臣想让每个进科学院的学生,第一眼就看见这句话。”
承平帝点点头,继续往下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萧战。”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萧战。”
“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萧战。”
“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萧战。”承平帝念到这里,笑了,“四叔,您这是把自己当成圣人了?墙上挂的都是您的话。”
萧战说:“陛下,臣不是圣人。臣就是把自己的体会写下来,让学生们看看。臣走过的弯路,他们不用再走了。臣犯过的错,他们不用再犯了。这些话,都是臣用血和汗换来的。”
承平帝收了笑,认真地看着那些木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四叔,您给朕也写一块。挂在御书房。朕每天看。”
萧战说:“陛下要写什么?”
承平帝想了想:“写——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是古人的话,不是您的。您给朕写个新的。”
萧战想了想,说:“那臣写——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要问你为国家做了什么。”
承平帝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就这句。挂在御书房,让朕每天看着,提醒自己。”萧战说:“臣回去就写,裱好了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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