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海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能被肉眼命名的颜色——万象伞的法则让它笼罩的范围空间不停折叠,焚天鼎的法则让地面翻涌出岩浆般的血焰,戒指的法则则把血焰与折叠空间同时嵌上一层介于虚实之间的灰色薄壳。
空间在折叠,时间在扭曲,连光都在这片领域里迷失方向,被迫绕成无数道极细的弧线。脚下的大地被插在上面的法则余波烧得滋滋作响,碎石自动浮上半空,在半空中被不同方向的折叠空间碾成粉末,再被虚无法则悄无声息地抹除。
影大人站在虚空中,头顶上虚空已经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裂纹——不是被攻击打裂的,是神树的法则领域太过庞大,庞大到连空间本身都快承载不住了。
但他没有退。
他的领域边缘无声地铺开,从脚底延伸出去,在混沌色的法则海中铺成一片极薄极暗的黑膜。影域之内,光影倒错,虚实混淆,所有进入影域的敌人都会失去对自身存在状态的判断,分不清自己是在攻击还是在被攻击,分不清影子和本体的界限。
“虚化?折叠?血焰?说到底不过是把悬天门的残羹剩饭炒了一遍。”他的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件古宝。不是之前那个虚无神袋,而是一面铜镜。铜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灰蒙蒙的,没有光泽,没有符文,没有灵力波动,边缘和背面布满极细极密的锈蚀。
但铜镜一出,周围百丈内的混沌法则海竟然被逼退了整整一圈——不是镜面爆发了威能,而是铜镜本身散发着某种比悬天门还要古老、比三大神器还要纯粹的时间法则。
镜面灰蒙,却映不出任何人的脸。它不照人,它照命。任何被它镜面映照到的物体,都会显现出这件物体最原始的状态——不是破坏,是追溯。
影大人单手托镜,另一只手在镜缘轻轻一敲。铜镜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嗡鸣,镜面灰雾翻涌,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镜面射出,照在神树朝他抽来的一根漆黑藤条上。那根藤条在镜光中瞬间变了色——漆黑褪去,暗红褪去,它变回了最初的淡金色,再往前追溯,变回了嫩绿色,然后是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幼苗触须。
那根藤条的尖端刚触及影大人身前三丈,便连同整段被镜光包裹的藤身化作了亿万点极淡的金色光屑,没有炸响,没有法则余波,没有任何冲击。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从来没在这个世上生长过。
影大人左手持镜,右手猛地一翻,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无声入手。那柄剑的剑身没有任何铭文,但剑脊处却刻着一道极深的凹槽。他召剑出鞘的同时,脚下那片影域如同被投石的湖面,骤然分裂成千百道暗色流光,每一道流光都是一道无声的暗斩,划开神树外围最厚实的那层血红光焰,直刺树干。
而神树三大神器也在同一时刻被影域的挑衅彻底激怒。万象伞的伞影在它左侧枝冠骤然撑开,横亘数里的伞面虚影每次膨缩都将影七剑气中蕴藏的锋锐剑意原路反弹回去;焚天鼎在右侧根系盘旋成一座数丈高的火焰熔炉,靠近其边缘的影流尚不及逃逸便被烧成了虚无残渣;戒指则在花苞正前方张开一圈环状的灰芒,将花苞连同主干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同时虚化,影七后续刺来的剑势直接刺入空处。
三道防御拉开的同时,神树本身竟还在不断催生出更多新藤——焚天鼎高温烧断的焦黑枝条尚在半空飘落,焚天鼎的血焰已沿木质传导至断口,从焦黑表皮中重新抽出缠绕着火焰的嫩芽。
影七那面铜镜再次发出嗡鸣。第二道光柱照向神树主干,这一次镜光对准的位置正在神树吸干了大部分封山弟子后胀得最鼓的那一块树皮。镜光一照,树皮上浮现出无数张模糊的面容——一张接一张,有的闭着眼,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呐喊的姿势。
接着那些面孔被镜光一层层剥离,每一张面孔的消失,都让神树躯干上的赤金眼瞳消退几分,也让神树的法则领域出现短暂的紊乱。但神树更狠——它任由那些面孔被镜光烧尽,却在每一张面孔消散后,从树干相应位置开出更多细小的血花。每朵血花都是法则领域的新节点,镜光烧一朵,它补两朵,烧十朵,补一百朵。
我在废墟后面把破锅举在脸前,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山谷中心这场化神级别的恶斗。影大人那面铜镜每次嗡鸣,我的脊椎骨就跟着发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神魂深处那层信仰法则和守护道韵在自动共振,它们在提醒我:影大人那面铜镜不只是在“追本溯源”,它本身就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用来拷问神魂的法则载体。
因为我知道,这场仗根本没有那么好对付的。神树的自愈能力太变态了,藤条断了原地长出新的,树干被镜光照穿一层树皮立刻用更厚的树浆补上。而影大人的古宝虽然克制神树的自愈,他的影域虽然能腐蚀神树的法则领域,但他本人正在被神树一点一点拖向持久战。他每一次催动铜镜,古宝的锈蚀就深一分。
神树耗得起,他耗不起。
打吧。我把破锅往怀里又紧了紧,锅底的余温透过传到胸口。最好打到天昏地暗,打到一个灵智崩碎一个法则耗尽,打到你们谁也站不起来——那时候,我来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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