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修士恭敬低头:“影大人妙算。悬天门的余孽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忍辱负重几千年,到头来不过是为我们做嫁衣。墨绿长袍那老东西还以为是自己亲手推演的逆阵,殊不知逆阵的底本早被殿主改过——三大神器归位是真,神树逆转是真,但那花苞里孵出来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悬天门先祖的意志。”
那个影殿的黑衣人——从袖子里抽出手,指向神树主干上那朵正在缓缓鼓胀的暗红色花苞。花苞表面的赤金色眼睛已经全部睁开,竖瞳在眼窝里疯狂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余波,将周围的瘴气、血雾、灵力碎片全部吸入花蕊深处。
“悬天门不过是一个棋子。”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辨识度,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殿主等这棵神树等了很久了,万药仙谷那棵祖树是分支,真正的神树本源在悬天峰。当年殿主故意将虚无神殿的秘法片段泄露给万药仙谷的谷主,又借他的手联合三大宗门灭了悬天门——可惜,悬天门那些老东西宁死不肯交出神器的激活之法。不过没关系,悬天门灭门后,残存的余孽自然会替我们完成剩下的事。他们用了整整数千年去潜伏、去仿制神器、去摸清存放地——他们以为自己是为了复仇,其实每一步都在殿主的推演之中。”他顿了顿,偏头看向那朵即将绽放的花苞,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满意,
“现在,三大神器的法则碎片全部嵌入树脉,木州各大宗门的老祖道种也吸干净了。万灵血祭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这棵神树本身。有了它,殿主就能轻易在此界重新打开上界之门。此界所有生灵,都将成为虚无神殿的祭品。”
“影大人,”另一个黑衣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捧到影大人面前,“虚无神袋已经准备好了。”
影七接过那件东西,展开。那是一个布袋,大小不过三尺,袋身通体漆黑——不是布料的黑,不是墨色的黑,是一种“什么都没有”的黑。
周围的瘴气飘到袋口附近,直接被吸了进去,连声音都消失了。
影大人单手提袋,将袋口对准那棵正在疯狂屠杀封山弟子的巨树。
“开启收天锁地大阵。”他淡淡下令,“把神树连同花苞一起装入虚无神袋。殿主说了,要活的。”
四名黑衣修士同时应声,身形一闪,分据神树外围的四个方位。他们从怀中各取出一面漆黑的阵旗,仔细看去,那旗面和影大人的袍子材质完全一样——不是布,是用某种存在之力凝聚成的“影”。
四面阵旗同时钉入虚空,旗杆插入的位置不是地面,而是空间本身——虚空在旗杆周围泛起四圈漆黑的涟漪,涟漪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染成了黑色。
大地、废墟、灵药田的残骸、甚至连神树树根上暗红色的树浆,都在被这股黑色缓慢覆盖,像有人将一瓶墨汁倒进清水里,墨汁的触手正沿着水流的方向无声地侵染每一寸空间。
神树察觉到了威胁。树干上那些赤金色的眼睛同时转向四个方向,锁定住那四面正在钉入虚空的阵旗,然后它动了——数百根藤条同时从主干上炸开,朝四个黑衣修士抽去。这一次藤条的末端不再是尖锐的穿刺形态,而是开出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花朵,每朵花的花蕊都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嘴里发出婴儿般尖细的笑声,笑声在空气中层层叠叠,震得人耳膜发麻。
但那些藤条抽到距离阵旗约三丈处,便再也无法寸进——四面阵旗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空间屏障,藤条抽在上面,像抽进了另一个维度,力道被完全卸掉,连反弹都没有,直接软塌塌地滑落下去。
四个黑衣修士开始同时结印。他们的手法极快,指尖翻飞间,无数极细的黑色丝线从阵旗上延伸而出,在神树头顶交织成一张覆盖整片山谷的黑色巨网。
巨网每交织一寸,神树周围的法则波动就被压制一分。神树的藤条抽在网上,被弹回;树根从地底钻出,试图绕过网的范围,却被网边缘那些细密的丝线缠住,直接勒成了灰烬。
花苞上的眼睛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尖啸将周围的空气震裂成密密麻麻的虚空碎片,碎片抛飞之处,黑网表面泛起涟漪,涟漪过后,网不但未破,反而收得更紧。
影大人始终站在虚空之上,单手托着虚无神袋。神袋在收天锁地大阵激发到极致时,袋口对准了神树的主干。那袋口深处无声旋转着一团暗灰色的虚无漩涡,漩涡每一次旋转,便将周围的空间连根拔起似的吞入其中,袋身随之缓缓膨胀,表面上隐约浮现出数万道细密的上古封印纹路。
他用平淡至极的语气对着那朵正在发出尖啸的花苞说了一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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