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什么？”时灵儿问道。
“说明他在进入道场之前，就已经预知了一部分试炼内容。”独孤求败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剑锋般的锐利，“或者说，他背后的寂灭神殿，曾经有人来过这里。”
叶尘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冥无道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第九日，两天参悟。确很强。
但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自己主动等到了第二十九天才触发晋级，在这二十八天里，他完整拆解了一座传道台的所有秘密。这个收获，远比一个“第二十九日晋级”的排名重要得多。
主宰道场比的不是谁通关快。
而是谁能从道场里带走更多的东西。
就在这时，平台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光芒，一道新的身影被传送了进来。
是青。
她怀抱着木剑，站在传送光芒中，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看到叶尘之后，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默默站到了他身后。
第三十日，时间耗尽。
传道殿第一关正式结束。九十三人入场，最终晋级六十八人。二十五人被淘汰，其中三人因参悟失败引发法则反噬导致修为倒退，两人直接道心崩溃退出试炼，其余二十人被传送出主宰道场，永久失去了这一纪元的参试资格。
六十八位晋级者站在白玉平台上，前方那道光幕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更为巨大的门。门框由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拼接而成——左半边是漆黑如墨的未知金属，右半边是温润无瑕的白玉，中间那道接缝，像是一道将世界一分为二的裂痕。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宰道场第二关——道争。入场者六十八人。规则如下。”
“道争之地，是一座废弃的太古战场。战场内散落着无数道韵碎片。收集道韵碎片，可随时在战场各处祭坛兑换神通、功法、丹药、仙器。”
“战场中心设有一座主祭坛。祭坛顶端，有一枚‘道种’。道种者，主宰道场本源所化。获得道种并成功炼化者，即为本轮最终胜者。”
“时限：九十日。”
“禁止：无。”
“无”字一出口，整个白玉平台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没有禁止。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片太古战场里，可以做任何事。
抢别人的道韵碎片？可以。
杀人夺宝？可以。
用计谋、陷阱、暗算、背叛？都可以。
这一关，是真正的养蛊。
六十八个万界顶尖天才，将在九十天内彼此厮杀、争夺、算计，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拿到道种。在这个规则下，盟友可能变成敌人，朋友可能变成对手，前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后一秒就可能把刀捅进你的后背。
帝释天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叶尘说道：“我们进去之后，先找一个安全点集合。六个人全部汇合之前，不要和任何人发生冲突。”
叶尘点了点头。
“还有——”帝释天看了青一眼，犹豫了一下，“管好你家的剑。在里面，谁对我们动手，都往死里打。不需要留手，也没有余地。”
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木剑微微出鞘半寸，剑锋上掠过一道青青的寒光。
“我从来不问为什么。”
她的语气和她的剑一样直。
门开了。
六十八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入那片被时间遗忘的太古战场。
叶尘落地的瞬间，混沌领域自动展开，将方圆百里笼罩在内。这是他多年战斗养成的本能——在任何未知环境中，第一时间掌控周围的一切。
他站在一片破碎的大地上。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都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带着腐朽气息的风。远处是连绵的残垣断壁，依稀能看出曾经有宏伟的建筑矗立在这里。天空中挂着三颗破碎的星辰，像三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死寂的战场。
道韵碎片。
叶尘将神识扩散到极致，很快就在左前方的一处废墟中感应到了一点微弱波动。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废墟上方，伸手探入瓦砾堆中，摸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碎片呈半透明状，内部封印着一缕流动的光芒。叶尘将神识探入其中，感应到了一丝极其精纯的剑道法则残留。这应该是某个陨落在此地的剑修，在临死前将毕生剑道感悟压缩凝聚而成的碎片。
“一块。”叶尘将碎片收入内天地，继续搜索。
一个时辰后，他找到了七块道韵碎片。除了剑道之外，还有两块封印着火系法则、一块封印着水系法则、一块封印着土系法则，最后两块最为珍贵——分别封印着生死法则和毁灭法则的残片。
这些碎片对叶尘自己的修炼没有太大帮助。他的混沌大道能够包容并演化所有法则，不需要专门去参悟某一系的道韵。但这些碎片可以作为资源，在战场祭坛上兑换需要的东西。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叶尘沉思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判断。
情报。
他对这片太古战场一无所知，不知道祭坛在哪里，不知道主祭坛的方位，不知道其他六十七个对手的分布。在这种情况下，最理智的选择不是埋头收集碎片，而是先找到队友汇合，同时获取尽可能多的情报。
他展开混沌领域最大范围的神识扫描，然后朝东南方向飞去。
在那个方向，他感应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气息。
战意。
苏婉清。
但她的气息并不稳定，像是在战斗。
叶尘的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混沌法则在身后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贯穿天际。
百里之外。
苏婉清站在一片破碎的石林中央，周身燃烧着金色的战意之焰。她的对手是三个来自不同大世界的天才，其中两人是仙帝初期，一人是仙帝中期。三人呈品字形将她包围，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婉清，叶尘的道侣。”仙帝中期的那人是个面容阴鸷的青年，身穿一件血红色羽衣，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你的名字现在在万界通缉榜上可值不少钱。混沌杀神的女人，抓了你，叶尘会疯吧？”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三人，朝天空看了一眼。
那一刻，阴鸷青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正从远处高速逼近。那气息的压迫感，让身为仙帝中期的他都感到心头发颤。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去看，但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混沌色的拳罡已经从天而降。
拳罡砸在他后背上，将他整个人轰入地面。大地以他为中心炸开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坑，裂缝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其他两名仙帝初期想要闪避，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混沌色的领域完全封锁。
叶尘落在苏婉清身边。
他看都没看坑里那个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阴鸷青年，只是侧头问苏婉清：“受伤了？”
“没有。”苏婉清收起身上的战意之焰，“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正好在附近。”叶尘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三人，眼神平静得像是看着三块路边的石头，“给你们一次机会——交出所有道韵碎片，然后滚。”
阴鸷青年从坑里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死死盯着叶尘，瞳孔深处燃烧着愤怒与恐惧交织的火焰。他是仙帝中期，在正常情况下不至于被一拳打成这样。但叶尘那一拳，来得太突然，蕴含的混沌之力又太霸道，他连防御都来不及展开就吃了全部伤害。
“叶尘……”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认识我？”叶尘看着他。
“整个万界城谁不认识你。”阴鸷青年擦去嘴角的血迹，忽然冷笑起来，“但你大概不知道，冥无道已经放话了——谁能在道争之地里伤到你一根汗毛，他赏一粒寂灭道丹。谁能杀了你，他直接给一部完整的大寂灭经。”
叶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你们三个，是为了寂灭道丹来抓我的道侣？”
阴鸷青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他从内天地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抛到阴鸷青年面前。
“既然你是为冥无道卖命的，那就帮我给他带句话。”
他转过身，面向留影玉简，说了一句话。
“冥无道，你找的这三个人太弱了。下次想找我，让冥子谦亲自来。”
说完，他随手一挥，将阴鸷青年三人身上的道韵碎片全部摄出，连同气息一并抹掉。然后他一脚踹在那阴鸷青年胸口，将他和留影玉简一起踢飞出去。
“滚吧。”
三人连滚带爬地逃了。
苏婉清看着叶尘，皱起眉头：“你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然呢？杀了？”叶尘将那三人的道韵碎片收起，一共十六块，算是笔不小的收获，“在这里杀人，不但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还会让冥无道知道我就在这个方向。”
苏婉清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为什么要留影玉简？那不是故意暴露自己？”
“就是要暴露。”叶尘的嘴角微微勾起，“我要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为什么？”
“因为帝释天、时灵儿、青他们还在到处找我。我把冥无道的注意力吸过来，他们就更安全，也更容易汇合。”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叶尘刚才的行为不是冲动，也不是挑衅，而是一个经过精确计算之后的战术动作。他主动暴露自己位置的目的，是要在道争之地的局势中抢占主动权——当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时候，他的队友们就可以在暗处自由行动。
“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苏婉清问道。
叶尘将得到的道韵碎片全部取出来，连同自己的七块，一共二十三块。他把碎片在掌心摊开，神识扫过每一块碎片中封存的法则残留，快速分类。
“这些碎片对我来说没用。”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一座若隐若现的残破高塔，“但它们是这片战场里的唯一货币。谁掌握了最多的碎片，谁就能在祭坛兑换最好的东西。”
“你要去祭坛？”
“先去汇合点。”叶尘收起碎片，牵起苏婉清的手，“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找到青。”
“你知道她在哪？”
“知道。”叶尘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她在杀人。”
与此同时，道争之地的另一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深谷中。
青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她的木剑插在最后一名对手的胸口，剑锋从后背透出，剑身上的青色光芒正在缓缓汲取那人体内残存的木属性法则。
这是她进来一个时辰内杀掉的第八个人。
都是冥无道派来的。
青抽出木剑，尸体缓缓滑落。她低头看着染血的剑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出来。”她忽然说道。
深谷入口的阴影中，一个人缓缓现出身形。那人身穿一件漆黑色的长袍，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只灰色的眼睛。那只眼睛盯着青，像是一条毒蛇在端详猎物。
“竹妖青叶。”那人的声音干涩刺耳，“叶尘的影子。冥无道殿下让我问你一句话——你明明可以自己成道，为什么甘心做别人的剑？”
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木剑，剑锋对准那人的眉心。
“让开。”
她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没有任何犹豫。
第89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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