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片刻,拉过一把椅子,愤然落座。
大厅里安静下来,灯光很亮,依稀照到角落里,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宝贝默默泛着各自的光。
金的,银的,玉的,瓷的,像一座被炸平了的博物馆,所有展品都被扫到一起,堆成山。
没有人分类,没有人擦拭,没有人记得它们来自哪里,属于谁。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喘着粗气冲进来,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是去催柴阳的那个,姓孙,大伙都叫他“老六”或者“六哥”,是寨子里的老人,跟在梁缮身边混了十几年,以前就总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腿。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像大冬天站在风口里,上下牙磕得咯咯响。
“大哥,柴阳他……找不着了!”
梁缮猛地握紧了太师椅扶手。
梁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嗓音拔高:“找不着了是什么意思?”
“升降梯那边的守卫都被人打晕了,柴阳不在,到处都找过了,没有!”孙老六急忙回答。
梁缮坐在太师椅上没动,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梁知大步走到大厅门口,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梁缮没有看他,梁知骂了一声,大步走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孙老六见状也跟了下去,楼下传来呼喊声,梁知在叫人。
大厅里只剩下梁缮,还有那个负责登记的男人。
他还站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走,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在定在地板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水晶灯很亮,两边博古架上那些古董珠宝在底下泛着光,像无数只眼睛。
梁缮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今天有没有生人进来?”
“有、有一家子,从龙城来的,就是那小妞和他家里人,兄妹四个外加一个邻居,柴队亲自放进来的!”
梁缮的眼皮抬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叫什么?”
“大哥姓艾,叫艾威,二弟艾阑,三妹,就是那小妞,叫艾颜,四妹艾青,那个邻居叫阿龙。”
梁缮的目光慢慢移动,落在墙上那幅被刮花了脸的圣母像上。
圣母的眼睛被人挖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急。
一个人几乎是滚了进来,裤腿上全是泥,脸上有道血痕,看起来应该是被树枝刮的。
他趴在梁缮面前,喘得说不出话,手指着门外,比划了半天,“柴队……柴队的定位器……下山了!”
梁缮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下山?”
“信号往南边去了,很快,不像人走道的速度,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带着跑的!”
梁知又从楼梯口走上来,这一次快了许多。
他的脸上弥漫着一层更深沉的神色。
“爸,寨子里有十一个人被绑了,塞在暗处。仓库后面也有。”
他停了一下,看着梁缮,“今天进来的那五个人,有问题。”
梁缮坐回了太师椅上。
“查。”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不容置疑。
“把寨子翻过来,也要找到那几个人!把柴阳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
他停了一下,目光一沉,“死的也行!”
大厅里的人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一瞬间就走光了。
灯还亮着,水晶吊灯微微摇晃,那些珠宝还在泛光。
圣母像脸上那两个黑洞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两只永远合不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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