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威停下来，仰起头，用手搭了个凉棚，阳光刺得他眯起双眼。
他扯着嗓子，声音虚弱但努力维持着一丝礼貌，“大哥，我们是逃难的！从晋州那边过来，听说这里收人……”
“哪里来的都不行！”哨兵粗鲁地打断他，“上头有令，最近不收新人，回去吧！”
艾利威晃了两下，像是被那道声音推了一把。
步星阑上前半步，扶住他的胳膊。
沈柒颜从后面走上来，抬起头，露出那张被洛玖川抹得灰扑扑的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上面的大哥，我们走了好几百公里了，死了好多人……求求你……”
山谷里风很大，吹得她双眼干涩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城楼上那位哨兵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两秒，转过头，跟旁边同伴交头接耳了几句。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山谷里安静，隐隐约约还是能听到几个字眼。
“女的”“身材不错”“长得还行”“会喜欢”，等等。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明显不是善意的，而是透着某种肮脏的意淫和揣测。
沈柒颜感觉到了，那两道目光像两只黏糊糊的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攥紧衣角，稍稍后退，步星阑往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她前面，把她整个人遮住了大半。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单纯只是换了个站姿，但那个角度卡得刚刚好。
门楼上的人再度看过来时，就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围巾了。
哨兵收起笑脸，朝门楼里头喊了一嗓子：“队长！这儿有几个来投奔，还有个女的！”
里面传来“咚咚”的闷响，很重，是厚底靴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楼边缘，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
那人走出来，块头很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他站在寨墙后面往下看，把临近几个垛口都挡住了。
步星阑眯着眼看过去，那人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掌颜色和姿势都不太对劲，隔得远加上寨墙遮挡，看不太清楚，但能明显感觉到，那不是一只正常的手。
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那道轮廓上，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个块头，那种站姿，还有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皱了皱眉，脑中依稀浮现出一个名字。
那人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满脸横肉，眉骨突出，眼窝深陷，右侧颧骨上面有一道疤，嘴唇很厚，往下耷拉着，嘴角两边各有一道深深的纹路，像刀子刻上去的。
步星阑心里“咯噔”一声，这人她还真见过！
那人的目光从底下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海荣身上，停留了很久。
“哪来的？”粗嘎的嗓音从门楼上方压下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艾利威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挡在海荣前面。
“这位……队长，我们从晋州的幸存者避难所过来，那边上上个月爆发了一次大规模感染，不能待了，这是我二弟，三妹，四妹。”
他侧身指了下海荣，“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阿荣，家里人都没了，跟着我们一路逃过来的。”
那人的目光从海荣身上移开，重新扫了一遍，在沈柒颜脸上停了下，又移到瞿麦脸上。
“脸怎么回事？”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中透着谨慎和怀疑。
“啊，这个是摔伤的！”艾利威赶紧解释，“放心，不是被感染物弄伤的，是路上走得急，不小心摔进沟里，撞到了脑袋，怕伤口感染，一直包着。”
那人眉头皱了下，没有追问，目光移到步星阑身上。
步星阑低着头，围巾遮着半张脸，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他盯着看了片刻，总觉得哪里眼熟，但又说不上来。
他咂了咂嘴，手指在垛口上敲了两下，“等着，我去通报寨主！”说完转过身，大步离开。
那道宽阔的背影消失在门楼后面，一旁的哨兵又打量了沈柒颜片刻，跟身边人挤了挤眼睛，小声说了句什么。
几个男人咧嘴笑起来，笑得一脸淫邪。
沈柒颜低下头，又往步星阑身后缩了缩。
步星阑抬手揽住她的肩膀，背过身挡住那几道视线，脑子里还在想刚刚看到的那个人。
虽然离得远，视野不算清晰，但她已经有七八分肯定。
“队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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