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明军大帐,张维贤听完二人献策,心中已然定下破局之计。
他深知吉田山天险难攻,不愿直接损耗大明嫡系精锐,决意先以试探性进攻,疲敌、诱敌、乱敌,再伺机决战。
次日清晨,晨光破晓,攻城战正式开启。
张维贤下令,命岛津义弘率领萨摩藩敢死武士为先锋,主攻山脚第一道隘口,强行仰攻登山,试探毛利军防守虚实。
萨摩武士依旧悍不畏死,嗷嗷嘶吼着冲上陡峭山道,迎着城头滚落的巨石、箭矢、火油,拼死冲锋。
但吉田山城地利实在太过凶险,山道狭窄、无处躲闪,城头毛利军依托工事居高临下,死守还击,萨摩武士冲锋受阻,接连出现大量伤亡,攻坚之势渐渐颓疲。
眼见试探目的已然达成,敌军防御节奏、兵力部署尽数摸清,张维贤目光淡淡一瞥,抬手示意:“鸣金,令萨摩部撤退休整。”
号角鸣响,萨摩敢死队且战且退,佯装攻势溃败、无力再攻的模样。
山顶城楼之上,一直紧绷神经、终日惶恐的毛利辉元,亲眼望见萨摩武士死伤累累、狼狈后撤,明军攻势轰然消退,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绝世兵锋仿佛骤然崩塌。
连日来接连丧城、损将、覆水师的屈辱与恐惧,在这一刻被一场虚假的防御小胜彻底冲散。
他本就心胸狭隘、自负偏执,素来好大喜功、极度渴求战绩挽回颜面,此刻双目骤然发亮,脸上狂喜肆意蔓延,全然不顾战局诡变、地形凶险,心中已然认定明军不过外强中干,强攻天险已然力竭溃败。
一众老成持重的毛利宿将见状心头大凛,纷纷快步上前死死劝阻,声线急切:“家督万万不可!张维贤用兵狡诈无比,从不无功而退!”
“今日明军仅遣杂牌藩兵试探,未损主力便仓促收兵,必是刻意诱敌!”
“山下地势开阔,无山势屏障,我军一旦出城,便失天险优势,铁骑可肆意冲杀,必死无疑!只需固守城头,拖延时日便可耗疲明军,追击之举绝不可行!”
然而忠言逆耳,毛利辉元此刻早已被虚妄的胜势冲昏头脑,骨子里的刚愎自用暴露无遗。
他素来轻视麾下谋臣武将的劝谏,自认承袭毛利元就基业,深谙守城战事,心中早已看不起接连败逃的部下,更不屑揣测明军谋略。
面对众臣苦谏,他非但半分不听,反而面露愠怒,厉声呵斥,姿态傲慢又偏执:“尔等长年畏敌如虎、怯于战事!明军连败疲敝,前锋溃散,正是我军翻盘破局的天赐良机!”
“区区外族明军,何足惧哉?今日本督便要亲率将士下山,追杀溃兵、大破敌营,重振毛利威名!谁敢再拦,以惑乱军心论处,立斩不赦!”
说罢,他全然不顾战局利弊、不顾将士死活,强行拔出腰间佩刀,指着城门厉声下令:“全军出击!趁明军败退,追杀下山,挫其锋芒!”
毛利辉元军令强硬霸道,无半分回转余地。
城门沉重开启,数百名毛利精锐武士身披甲胄、手持长刀,满心忐忑地奉命出城。
他们皆是军中精锐,熟知兵法地形,心中皆知追击乃是死路,却不敢违抗家督严令,只能硬着头皮顺着陡峭山道疾驰而下。
这群武士常年死守山城、擅长高地防御,却不擅平地野战,阵型在狭窄山道上拥挤杂乱,前后脱节、进退失据,刚冲至山脚平地,便已然露出致命破绽。
殊不知,这一切尽在张维贤算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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