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梅回家把自己要去深圳的事情跟家里交待了一下,就匆匆赶到深圳。
秦浩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的她。孙玉梅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素色的风衣,烫了个最时髦的波浪卷,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在人群里依然十分惹眼。
秦浩靠在车旁,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路上累了吧?“
“还行。“孙玉梅伸了个懒腰,尽显婀娜的身材。
“走,带你去个地方。“
秦浩发动车子,一路朝南山区开去。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红砖白墙的联排洋楼沿着街道整齐排列,每户门前都有一片花园,虽然还没种上什么花草,但光看格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地方。
秦浩把车停在其中一栋三层洋楼前面,拔了车钥匙,冲孙玉梅扬了扬下巴:“到了。“
孙玉梅下了车,仰头看着眼前这栋楼,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宽敞明亮,地窗朝南,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进来。客厅里摆了一套皮沙发,茶几上放着果盘和鲜花,电视是最新款的松下彩电,比舞蹈团活动室那台破黑白电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卧室里铺着木地板,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靠墙摆放,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衣柜里已经挂了几件新衣服,显然秦浩提前准备好了。
三楼是一个露台,摆了一组藤编的户外桌椅,站在露台上往外看,能远远望见深圳湾的方向。
孙玉梅一间一间看完,站在三楼露台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过头来,一把搂住秦浩的脖子。
“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秦浩坏笑:“那你该怎么报答我?”
孙玉梅主动献上香吻,良久二人才分开。
站在阳台眺望远方,孙玉梅告诉自己从这天起,她就在这栋深圳安家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孙玉梅过得十分惬意。
秦浩不忙的时候,就会来洋楼过夜,每次秦浩来,孙玉梅都会提前准备好一桌菜。虽然她的厨艺算不上多好,但学了几道秦浩爱吃的菜,倒也做得有模有样。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坐在露台上吹风聊天,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
秦浩忙的时候,她就跟悠闲了。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然后换上漂亮的衣服,去东门逛街,或者去附近新开的美容院做护理。深圳的时髦玩意儿比北京多了去了,什么法国香水、日本化妆品、香港时装,只要她看上的,秦浩从来不吝啬。
孙玉梅很知足,在舞蹈团一个月三百多块钱的工资,排练到脚趾磨出血,演出结束还要挤公交回宿舍。现在有人养着,住着三层洋楼,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要怎样?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秦浩对她的感情之上。所以她格外用心,每次秦浩来,她都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话做事都顺着秦浩的意思,从不半句让秦浩不高兴的话。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1993年底。
这天下午,孙玉梅在华强北逛完街,拎着几个袋子往回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孙玉梅?“
那声音有些迟疑,带着一点不确定。
孙玉梅转过头,愣了一下。
“陈启明?“
陈启明站在路口的另一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被深圳的灰尘裹了一层。
而他对面的孙玉梅,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驼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真丝丝巾,脚踩一双皮靴,手里拎着几袋从商场买来的东西,头发做了时髦的卷发造型,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路口,却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陈启明看着孙玉梅,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记忆里的孙玉梅,虽然大学时就挺好看,但和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贵气的女人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你……你怎么在这儿?“陈启明有些结巴地问道。
“我住在附近。“孙玉梅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陈启明身上扫过,不仅心里暗暗感叹,幸好当初选了秦浩。要是跟了陈启明,怕是连这种地摊货都穿不起。
不过看在都是大学同学的份上,孙玉梅还是笑盈盈地道:“好久不见了,你吃饭了没?我请你吃个饭吧。“
陈启明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看了看孙玉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孙玉梅带着陈启明去了附近一家还算体面的粤菜馆,点了几道招牌菜。
两人坐下来,陈启明的目光一直在孙玉梅身上。
“你在深圳过得怎么样?“陈启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行吧。“孙玉梅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道:“秦浩挺照顾我的。“
陈启明的筷子顿了一下。
“秦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干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启明低着头扒了几口饭,好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孙玉梅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反正打死她都不会放弃现在优渥的生活。
终于,陈启明放下筷子,艰难地看着孙玉梅,问出了那句话:
“他……对你怎么样?“
孙玉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筷子,慢慢地展开双手。
左手腕上是翡翠玉镯,右手腕上是细金手链,十个指甲做过精致的美甲,手上的皮肤白嫩光滑。
“你不都看到了吗?“孙玉梅微笑着。
陈启明看着那双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双手,曾经是他梦里的手。他想过不知道多少次,如果有一天能握住那双手,该有多好。
可他现在配吗?穿着地摊货,在工厂挣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工资。
陈启明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都咽不下去。
“我吃饱了。“他站起身,声音嘶哑:“先走了。“
孙玉梅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不讨厌陈启明,但也不觉得亏欠他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选了秦浩,不后悔。
……
陈启明从餐馆出来后,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深圳的冬天不算冷,但他觉得浑身发寒。
孙玉梅那双白嫩的手仿佛一直在他眼前晃,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总有一天,他要把秦浩踩在脚下!总有一天,他要把孙玉梅夺回来!
可怎么夺?他现在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拿什么跟秦浩争?
不过很快,一个契机出现了。
这些天来,深圳的大街巷都在议论一件事——股票认购证制度要取消了。
之前的股票认购证制度,白了就是一张入场券。想买新股,得先有认购证,而认购证的数量有限,大部分都被有门路的人弄走了。部分人攫取了绝大多数的利益,普通老百姓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有关部门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台了新政策:从1994年开始,所有新上市的股票不再需要认购证,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到股市中来。
这对陈启明来,无异于黑暗中的一道光。
以前没有认购证,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在股市里翻云覆雨。现在门槛没了,他也能进场了!
他来深圳之前就炒过股,虽然亏光了积蓄,但他始终认为那是自己本钱太少。现在不一样了,他在长城电源厂打工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了几千块。
陈启明一咬牙,把所有积蓄全都砸进了股市里。
……
1994年元旦,孙玉梅正在家里翻看新一年的日历,电话响了。
“喂?“
“玉梅,是我,韩灵。“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韩灵?新年好啊!“孙玉梅靠在沙发上,笑盈盈地道:“怎么,想我了?“
“玉梅,我想求你帮个忙。“韩灵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轻快,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你能不能……让秦浩在深圳给肖然找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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