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凌二十多年里没有一刻比此时更加清醒的认识到,承宁帝心中的储君人选从未动摇过。
从来都与他无关。
否则对谢家的处置不会如此不留情面。
“你恨我吗?”
承宁帝问。
柴凌眼皮颤了颤,缓缓以头叩地,“儿臣不敢。”
“不敢还是不会。”
承宁帝穷追不舍,见柴凌半晌没说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兰台侯这些年暗地里与人勾结,大肆敛财,卖官鬻爵,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不该动军政。”
“一国之军政,是一国之底线。”
“倘若连这个都能忍,那朕这个天子就真成笑话了……”
“父皇处置舅父,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柴凌心中有怨,舅父的死,谢家的亡,还有母妃那在他怀里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几日之间,他大梦破碎,家破人亡。
比这些更让他伤心的,是父亲的冷漠。
父子夫妻,沾上了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便只剩下君臣有别,“父皇最气的,难道不是顾绥的死?”
一听这话,承宁帝理智裂了缝,想起那晚的种种煎熬和艰辛,他忍不住心口胀痛。
“你只看到了顾绥的死?”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那是绣衣卫,是朕的亲卫,是朕钦点的指挥使,是代表我大乾律法和帝威的亲卫,他敢在皇城脚下调用强弩杀人灭口,这是何等的猖獗?”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律法和君臣。”
“这样的人,朕如何容他?”
“那母妃呢?”
柴凌赤红着眼抬起头,盯着他,“母妃与你夫妻情份你也不顾了,逼她自缢于宫中……”
“朕何曾逼她?”
承宁帝无奈,“她来求见,无非是替谢家和兰台侯求情,我既知如此,见了又能如何?”
“她是你的生母,是朕的贵妃。”
“你也说了,朕与她夫妻情份数十载,她明知谢家所为是株连之罪,朕已经从轻发落了,她还只念私情不顾大局……”
“是人就有私情!”
柴凌拔高音量,倏地跪直身子,像是要给他们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缘由,承宁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许久后,哂笑一声,似是无奈,又似失望。
“当权者,不能只有私情。”
“可父皇之私,父皇之重,儿臣也从未感受到。”
柴凌注视着他,眼中含泪,“父皇的私心是太子,是檀琢……您对他们寄予厚望,亲自抚育教导,而对儿臣,从来都是温和。也只有温和。”
“是舅父。”
“舅父告诉儿臣父皇是一国之父,非儿臣一人之父,可您也不是檀琢之父,却把一腔慈爱都给了他,您给檀琢的,那些本该属于儿臣!”
“我才是您的儿子。”
“如果今日跪在这里求您的是檀琢的话,您定会……”
“没有如果。”
承宁帝没想到到了此时,他还在纠缠这些,“檀琢若是知道自己的亲人卖国求荣,置数万万边陲将士于不顾,他会手刃此人,而非不分青红皂白,不讲律法,一味偏袒。”
“他与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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