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之后,加拿大可能已经丢了。比利时百分之百已经丢了。开普敦……我不敢想。”
桌子四周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邮政大臣曼纳斯勋爵又开口了。
“就用现成的。”
他把椅子往前一拖,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从驻印度英军和印度土兵那边调嘛!印度土兵有十八万人,我们有八万驻印军。抽调一半——印度土兵九万,驻印军四万,加起来十三万。这是现成的部队,不用动员,不用训练,装备和军官都是齐的。”
“约翰,”诺斯科特爵士忍不住又插嘴了,“印度土兵是什么货色,上次北美战争的时候,一万印度土兵可能连5000美军都挡不住。”
“那也比没人强!”曼纳斯勋爵拍了一下桌子,“再说了,把他们送出印度去打仗,反而能减少他们在本土闹事的可能性!”
印度土兵就是二鬼子,伪军,印度人招募的部队,与英国部队大体上是二比一的比例。
“问题是,”索尔兹伯里侯爵慢悠悠地开口,“这十三万部队,要派去哪里?”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就炸了。
“南非!”曼纳斯勋爵第一个喊。“开普殖民地现在要打开普敦保卫战了!要是开普敦丢了,整个南部非洲就全完了,一连串都得崩。开普敦不能丢!哪里是绕行非洲南端的必经之路。”
“埃及!”有人开口。
“加拿大!”斯坦利陆军大臣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二十八万美军朝着十四万英军和加拿大部队冲了过去!再不增援,蒙特利尔守不住三个月!加拿大要是丢了……”
加拿大要是丢了,那不仅仅是一块殖民地的损失,那是整个英帝国全球体系的根基开始动摇。
“从澳大利亚征兵也是一个方向,”贸易委员会主席桑登子爵这时候插了一句,“那边的爱国热情很高,新南威尔士、维多利亚、昆士兰、南澳大利亚、西澳大利亚和塔斯马尼亚这些殖民地至少可以出两到三万人。”
“三万人解决什么问题?”
“那也比没有强啊。”
“我说,我们应该先保住地中海——”
“地中海早完了!君主号都沉了你还谈什么地中海!”
“诸位,诸位!”
迪斯雷利首相终于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老首相用手指捏着自己的鼻梁,闭着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算来算去,这抽调的十几万部队,怎么算都不够用。一个开普敦就要五万人,加拿大要十万人才能稳住,埃及还要三万人——这还没算损耗、补给、运输途中的非战斗减员。
帝国的军靴,已经踩不满帝国的版图了。
“投票。”
迪斯雷利首相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一凛。
“我提议,现在就投票决定。是否在全帝国范围内进行总动员。诸位,请你们做好准备——如果走这条路,我们要拿出至少两亿英镑的觉悟来。这意味着所得税要翻一倍,我们要发行长期国债,接下来五年,帝国的每一个英镑都要为战争服务。”
“如果不动员……”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是尽快妥协,只对付一方。诸位,我个人的意见——美国最好对付。我们可以让美利坚联盟国双方一起夹击他们。打美国,我们至少有把握。”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诺斯科特爵士已经开始翻找投票用的便笺纸了。曼纳斯勋爵一脸悲愤,看上去恨不得马上把战书摔到维也纳人脸上。
可就在这时——
“首相大人,您是不是太偏激了。”
声音从桌子末尾传来。
是贸易委员会主席桑登子爵。他平时在内阁里头存在感很弱。
迪斯雷利首相皱起眉头,转过头去看他。
“桑登,你说。”
“我们难道不可以——先跟奥地利人和谈?”
桑登子爵把腰板挺直了一些,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至少,等我们解决完北美事务、或者法国人之后,我们再集中力量对抗奥地利人。这才是最优解。一次只打一个对手。同时打三场战争,等于一场都打不赢。”
“可是那些和谈条件——”曼纳斯勋爵又要跳起来了。
“谈啊,首相大人!”桑登子爵打断了他,这位平日里温吞吞的爵爷,居然第一次在内阁会议上提高了嗓门,“那些条件都是用来谈的,不是用来接受的!外交场上哪有一开口就说真心话的?维也纳开两千万,我们还五百万;他们要一半开普殖民地,我们就还一个奥属南非的边境调整;马耳他绝对不能让,但是可以谈谈别的。也许我们甚至可以给予奥地利舰队驻扎马耳他的权力。”
“我们在欧洲大陆又没有什么损失。”
他停了一下,自己都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呃,不对。地中海舰队。”
“不过——”
桑登子爵继续说下去,声音重新坚定起来。
“我认为,只要残余舰队留守马耳他岛,即使奥地利人进攻,他们最少要损失一半舰队主力和五万名士兵。诸位,在座的都知道马耳他的要塞多么坚固,新式岸防炮台有四十六座,主炮口径全部在十英寸以上。”
“即使奥地利人有所谓的'刀枪不入'的新式铁甲舰,在海面上让宝贵的战舰跟岸炮对轰,也是不明智的。任何一个稍微懂点海军战术的指挥官都知道,战舰与岸防炮对轰是船舰最忌讳的。”
“所以马耳他可以拖。”
“奥地利人也知道马耳他是块硬骨头。他们开这个条件,就是想用威胁换我们的让步。我们偏偏不让,看他敢不敢真的来啃。”
众人仿佛冷静了下来,都点点头。
“问题是。”
财政大臣诺斯科特爵士轻咳了一声,把桑登子爵从兴头上拉了回来。
“比利时那边怎么办?”
——比利时。
桑登子爵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会议室再一次陷入沉默。
比利时是1839年伦敦条约确立的中立国,担保人是欧洲所有列强。法国人这次踏过去,等于是把伦敦条约撕得粉碎——而英国,作为头号担保人,连去救一下都做不到。
这要是传出去,欧洲的小国还有谁敢相信大英帝国的保证?
“那我们……”
桑登子爵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只能指望利奥波德陛下,能够上帝保佑他了。至少,我们需要他坚持两个月时间。等我们把驻印军调到加拿大稳住北美战线之后,本土的二十五万动员部队完成训练——到那个时候,我们才能腾出手来管欧洲大陆的事儿。”
“可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桑登子爵低下头。
迪斯雷利首相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讨论,速度快了很多。当大家心里都有了一个轮廓,决策反而变得简单。
最终的方案是这样的:
第一,立刻向维也纳发出回复,措辞强硬地拒绝那五条屈辱条件,但是同时通过柏林的渠道,暗中传递愿意进入“非正式磋商“的信号。和谈的口子要开。
第二,从印度抽调十万部队——驻印军三万,印度土兵七万,继续由从普鲁士境内撤回来的加内特·沃尔斯利爵士亲自统帅,全速运往加拿大。沃尔斯利勋爵虽然在欧洲大陆上吃了败仗,但是目前整个帝国陆军里头还是数得上前三。
第三,本土舰队抽调一支特遣分队,包括五艘铁甲舰和七艘巡洋舰,由西摩少将指挥,开赴北美东海岸。任务很明确——封锁纽约港,炮击波士顿,让美国佬付出代价。让海斯总统在白宫里头睡不着觉。
第四,比利时的事儿——只能给利奥波德二世发一封措辞同情、但是没什么实质内容的电报。诺斯科特爵士说他可以从伦敦的银行家那里筹一笔款子,借给比利时王室一千万英镑,至少让他们买得起军火。这是英国能做的极限了。
第五,开普敦……开普敦要靠当地殖民地民兵自己撑。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志愿兵抽调三万人,紧急海运到德班——这是最快、也是唯一的办法。
而就在大家终于把这一摊烂账分析完毕,准备散会的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首相私人秘书悄悄推开门,脸色有些紧张。他没有走到桌前,只是站在门边,朝着首相微微弯了弯腰。
“首相阁下。白金汉宫的侍从到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陛下要求您立刻进宫觐见。“
死一般的安静。
“好吧。看来陛下想我这个老头子了。“首相迪斯雷利苦笑一声,“诸位,行动吧。”
“是,首相大人。”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