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为了国务,但朕亦失于太皇太后膝下承欢之乐,自登位以来,朝夕未得奉养,朕痛彻心腑,实是……悲不自胜!”
高殷捏了捏香袋中早已切碎的大蒜,然后两根手指揉搓鼻梁,尽量让自己能被刺激出眼泪;
堂下的臣子也不会正眼直视君王,都低着头呢,所以也很难发现高殷的小动作。
他想遍了这一生最难绷、最痛苦的事情,脑中模拟着自己真的输了,被高演囚禁、被高湛羞辱的画面,一股愤怒油然而生,声音不仅带上哭腔,还有了真诚的愤怒:“收吾二祖仍不知足,又追太皇太后去,贼老天真可憎也!”
臣下顿时一片惊慌,至尊居然破防到在朝堂上痛骂上苍,他们连忙跪伏于地,额头触砖,声音此起彼伏:
“至尊节哀!太皇太后仙逝,天命难违,非至尊之过也!”
“至尊孝感动天,太皇太后在天有灵,必深慰之,亦不愿见至尊自伤!”
“至尊当以社稷为重,万不可生轻世之心呐!”
高殷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大蒜的气息冲得眼眶发红,泪水顺着鼻梁滑落,倒真像是悲痛欲绝。
他咬着牙,强行从喉里挤出一声呜咽:“朕、知道……可朕恨呐,恨朕不能早日凯旋,使太皇太后生知雪恨!”
高殷逼迫自己表演出一个孝子贤孙的模样,这不得不让他浑身发力,更是要极力绷着身体、咬牙切齿,以免忽然破功笑出声来——那样的话,正常的皇帝生涯就结束了吧,以后他就只能学习高洋,以装疯卖傻来向世人解释,他的大笑实际是极致的悲苦。
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在痛苦的表象下,高殷的内心反而是充满好奇的,他确实很想知道,若是娄昭君知道他击破了韦孝宽,一雪了她老公的前耻,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毫无疑问说明了自己成为皇帝才是正确的,她会为当初和自己敌对而感到羞愧么?还是自大地觉得高演、高湛都能做到,自己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轻巧地收揽了大功?
可惜不能再羞辱她一番,更不能像作贱韦孝宽那样对待她,让高殷深感遗憾。
臣下劝慰之声不停,个中颇有道理,至尊也十分认同,连连点头,但越是如此,他的哭泣就越是振聋发聩,到最后几乎成了声嘶力竭的惨笑。
“至尊……!太皇太后春秋已高,此乃自然之理!至尊自即位以来,克承大统,破玉璧,擒韦贼!太皇太后在天有灵,必含笑矣!若因哀毁过度而伤及圣体,反令太皇太后不安!”
段韶伏在班列之首,声音带着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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