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道,瑶光道来人接走了姜淮舟、封朔方。
乘光道来人接走了萧九黎。
天枢道来人接走了司奇。
司奇离去时,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选贤阙内便只剩下了陈庆和莫跃两人。
陈庆站在原处,眉头微微皱起。
太虚道的人呢?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殿门口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一袭深灰色长袍,眉宇间带着几分孤傲之气。
他步伐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象是丈量过一般,精准而沉稳。
莫跃看到来人,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笑了起来,抱拳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郭执司,您亲自来了?”
郭执司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陈庆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我太虚一脉在外的种子,自然要亲自来。”他的声音平淡,可那平淡之中,分明带着几分重视。
莫跃笑了笑,侧身让开。
“那倒也是。”
郭执司走到陈庆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陈庆面色不变,呼吸平稳,抱拳躬身。
“晚辈陈庆,拜见郭执司。”
“不必客气。”
郭执司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不错,确实不错。”
他点了点头,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莫跃说,“钟执司的眼光,向来不差。”
莫跃笑了笑,没有说话。
郭执司收回目光,看向陈庆。
“走吧,我先带你回去。”
陈庆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莫跃,抱拳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莫前辈。”
莫跃摆了摆手,道:“去吧。”
陈庆应了一声,跟着郭执司,朝选贤阙外走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殿门口。
莫跃站在原处,负手而立,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渐行渐远。
直到陈庆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可惜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资质倒是不错”
景阳福地,通玄阁。
悬空楼阁之外,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颜辞舟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案几上搁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他睁开眼,浑浊的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钟瑜今日是怎么了?”他低声自语。
钟瑜此人,他太了解。
归元道乃是五大道之一,钟瑜身为执司,向来眼高于顶。
寻常天才入不了她的法眼,即便是各道争抢的佼佼者,她也未必多看一眼。
能让她开口的,至少也是元神榜上的人物。
可今日,她竞主动开口,要与通玄、乘光两道争夺一个八转宗师。
颜辞舟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有古怪。”
这时,阁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气息。
颜辞舟抬起头,嘴角微扬。
“来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抬步走向阁外。
推开阁门,云海翻涌,仙气缭绕。
一道身影负手立于悬空长廊之上一一乘光道执司,裴正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颜执司。”
“裴执司。”
寒喧过后裴正初开门见山,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颜执司,你可知晓?”
他没把话说全,但颜辞舟明白他所指。
“我也不知。”颜辞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裴正初跟上来,与他并肩而立:“这就怪了,钟执司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寻常天才入不了她的眼,唯有元神榜上的人物她才肯多看几眼。”
颜辞舟沉默片刻,缓缓道:“那陈庆资质虽不错,百岁不到的八转宗师还不至于让钟执司放下身段与人争夺。”
裴正初没再深究,转而道:“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一他偏偏选了太虚道,那里可是号称天才坟场。”“此前不知多少天才,因林道极垣主的实力与名望慕名而来,挤破头也要添加太虚道。”
他压低声音,“可最终呢?都是黯然离场。”
太虚道传承玄元帝君道统,在景阳宫十六道中堪称最强之一。
据说修此道,同境界少有敌手。然而此道极难修炼,每一道门坎都比寻常法门难上数倍,纵是妖孽也难以突飞猛进。
那些慕名而来的天才们,怀揣热血添加太虚道,日复一日修炼艰涩玄奥的法门,最终发现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有的中途放弃转入别道,有的黯然离去不知所踪,还有的终其一生困在元神境,不得寸进。故太虚道也被称为天才坟场。
而太虚道在景阳福地中,却是除五大道之外最强的一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林道极。唯有他,在太虚一道上颇有建树。
他确实算得上是同境界罕逢敌手。
两人转而闲聊了些别的,并未在此事上深究。
毕竟这些于他们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若非钟瑜态度非同寻常,他们甚至都不会为此讨论。选贤阙外,云海翻涌。
郭元走在前面,灰色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陈庆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周。
悬空的廊道蜿蜒曲折,两侧种着不知名的灵植。
廊道尽头,是一座悬浮于半空中的石台。
石台不大,方圆不过数丈,边缘立着四根石柱,柱顶镶崁着淡青色的灵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郭元踏上石台,陈庆紧随其后。
“站稳了。”
郭元袖袍一挥,石台四周的灵石同时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石柱顶端垂落,将整座石台笼罩其中。下一瞬,石台猛地一震。
陈庆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飞速向后掠去。
这速度,比他全力催动金羽鹰还要快上数倍。
陈庆面色不变,体内真元微微流转,将那股因急速移动带来的不适感化解于无形。
约莫过了数十息功夫,石台的速度骤然放缓。
光幕散去,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
陈庆抬眼望去。
这是一片完全不同于景阳宫别处的天地。
远处,数座山峰拔地而起,山势徒峭,直插云宵。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巅之上那片悬浮的宫殿群。
楼阁殿宇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以白玉为阶,以金瓦为顶,檐角飞翘。
宫殿群正中央,一座巍峨的大殿尤为醒目。
那大殿通体由某种陈庆从未见过的材料铸成,散发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仿佛是由凝固的朝霞浇筑而成大殿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一
太虚阁。
那三个字笔锋凌厉,气势磅礴。
“如何?”
郭元的声音在陈庆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自豪,“比之其他道如何?”
陈庆收回目光抱拳道:“气象万千。”
郭元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抬步向前走去。
陈庆跟在他身后,沿着白玉铺就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上。
石阶两侧,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根石柱,柱顶燃着长明火,火焰呈现淡金色。
石阶很长。
陈庆书着脚步,走了整整九百九十九级,才终于踏上山顶的广场。
广场极为宽阔,以整块青玉铺成,光可鉴人,倒映着天空与云彩。
此刻,广场上偶有三两人经过,见到郭元,纷纷停下脚步,抱拳躬身。
“郭执司。”
郭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不停,带着陈庆穿过广场,朝正中央那座紫金色大殿走去。大殿的门敞开着,殿内陈设古朴而庄重。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的是一位道人负手立于云端,俯瞰苍生的景象。
那道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可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却通过壁画扑面而来。
郭元的声音响起,“这画中之人,并非林垣主,而是太虚道一脉相承的源头一一玄元帝君。”玄元帝君。
陈庆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太虚道传承的,正是这位玄元帝君的道统。
郭元没有在壁画前停留,带着陈庆继续向着深处走去。
郭元缓缓道:“老朽名叫郭元,太虚道执司之一,负责收录弟子、传授基础功法。”
“你是在外的种子,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我可以为你讲解一二。”
“若有疑问,尽管开口。”
陈庆点头:“多谢执司。”
郭元详细讲解道:“先说说太虚道在景阳宫的地位。”
他竖起一根手指,“除了五大道之外,我太虚道算是最强的一道。”
陈庆心中微微一动。
他在选贤阙时便听莫跃提过,景阳宫十六道中,有五支最为强大,称之为五大掌宫。
太虚道不在其中,却能在其馀十一道中位列第一,这份实力,已经相当惊人。
“原因无他”
郭元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因为垣主修炼太虚道,同境界少有敌手。”同境界少有敌手!?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压了下去。
“而垣主鲜少有敌手的原因,便是因为太虚道。”
郭元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太虚道乃是玄元帝君传承,每个小境界的桎梏,都是其他道的两三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庆脸上。
“但同样,雄浑的根基,造就了不凡的实力。”
陈庆听到这里,心中壑然开朗。
每个小境界的桎梏都是其他道的两三倍,这意味着修炼太虚道的难度,远超常人想象。
可一旦突破,根基之雄浑,实力之强悍,同样远超同侪。
“修炼太虚道,极其困难。”
郭元语气多了几分感慨“许多天才慕名而来,最终黯然离去,不是因为资质不够,而是因为熬不住。”他看向陈庆,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可想清楚了?”
陈庆面色不变,抱拳道:“晚辈想清楚了。”
他没有多馀的话,语气平静而坚定。
郭元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林道极的缘故,拜入太虚道的天才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人想成为林道极,甚至有人立志要超越他最终这些天才都黯然惨淡,无一例外。
郭元对此心知肚明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陈庆。
毕竟,他虽说是垣主散播的“种子’,但对这条路上的艰辛与凶险,其实一无所知。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你真元境淬炼的时候,淬炼了多少次?”
陈庆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修炼太虚道,如果根基不够雄厚,后面很难走得远。”郭元解释道。
陈庆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记得。
真元九重,淬炼九次,这是北苍的常识。
他击败过祖师虚影,得到过天宝塔,在真元境时便已完成了远超常人的积累。
“十三次。”
他想了想,报出了这个数字。
十三次淬炼,这是他在外人面前能够透露的极限。
毕竟,十五次淬炼太过骇人听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十三次!?”
郭元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庆脸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真?”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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