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神遗之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当做运输活体生物的道具,所以,马天衡不得不在蓝星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主体物流运输工作告一段落之後,这才姗姗来迟,再次抵达瀚海。
见面之後,马天衡首先把东夏近期发生的事都报告了一遍。
一边聊,一边掏家里给带过来的土特产。
特供的香菸,明前的好茶,精酿的米酒,上品的水果,还有各种为流霜特意定制的点心。
老马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盒。
陈默那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直接把手边的香菸礼盒一拆,随手丢了两包过去。
老马拿起烟盒,凑到鼻子旁边深深地嗅了一口,看起来是满脸陶醉的样子,但眼神却总在不经意地瞟来瞟去。
目光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陈默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怎麽,有事?」
老马又瞥了一眼,视线快速地从旁边窃窃私语的姐妹俩身上掠过。
陈默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乾。
他明白了老马的意思,同时,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流霜和她姐姐,一个是陈默的同行者,一个是老马的枕边人,这边两个来自东夏的男人在交流家里的事儿,那边一对云雾的姐妹在分享小零食。
流霜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水晶珠,两条白生生的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脚上套着一双毛茸茸的兔耳拖鞋。她姐姐比她高半个头,穿的是宽松的淡青色长袍,腰间系了根银色的丝带,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慵懒的靠在躺椅上。
两人低声地聊着,时不时有几声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悦耳动听。
这一对姐妹对领地事务毫无兴趣,也从来不存在干政这麽一说,所以平时陈默跟老马不管谈什麽,都从来没避着这两位。
但今天,老马这个反应————
脑子中快速地转了一回,陈默开口喊道:「流霜!」
小姑娘回头,俏生生的应了一声:「啊?」
陈默指了指老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老马这菸瘾快憋不住了,但是你俩在,尤其是你姐怀着孩子呢,他又不敢抽!」
「要不你姐俩出去转转?给老马抽一口?我跟他还有好一会要聊,看他这样子可太难受了。」
「好。」
流霜轻盈的跳下椅子,伸手扶起了姐姐。
目送这一对小姐妹肩并肩的离去,陈默转回头,满脸凝重:「到底出什麽事了?」
老马手里捏着一根香菸,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菸嘴朝下,一下一下的敲在桌子上,每敲一下,菸头那一端的菸丝就往下沉一点点,被磕得更加严实。
一双眉头拧在了一起,眉心挤出三道深深的竖纹,看样子挣紮得不行。
笃,笃,笃。
憋了好一会儿,老马握起打火机,放下,复又拿起,放下,如是再三,偏偏一直没点火。
陈默看出了他的纠结,也没催促,反而是把身子往後一躺,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就这麽视线高高地看着他。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把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拍。
「我觉得,家里有点不太对劲。」
「怎麽说?」
「这次这事儿,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妥的吗?」
「你说啥事?」
「就是,给那些卡厄斯幼虫找宿主的事儿。」
陈默摸了摸下巴,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是觉得,家里好像急了点,不过这也没什麽,反正海蛇那帮家夥本来就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个事本身确实没什麽大不了,但是这个路子,不太对!」
老马擡起头来,眼睛里有些愁云盖着:「之前您这边提出过,花点时间,给家里慢慢送一些神侍」过去,但家里这次的处置方式————太迫不及待了!」
「虽然说是有诸多不得不办的理由,但是,这利益的考量,未免太重了一些」
既然打开了话头,老马也就不再顾忌,和盘托出。
「我不是说利益考量不对,这麽大的国家,内外形势都艰难,确实要多多权衡,但我的意思是,有些东西,不能只算利益!」
「就好比你跟流霜之间,早先能走到一起,是你图她的药剂,她得你的支持」
。
「到了後来,那更是牵涉到云雾,精灵,兽人,各方各处的利益纠葛,难解难分。」
说着说着,老马声音带上了一丝唱叹:「但归根结底,你俩是有一份深厚的感情在,如果单纯的只算利益,那流霜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对你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是这个道理吧?」
陈默点头,他非常认可这一点。
没有利益不行,但是只有利益,也不行。
马天衡接着说道:「再说家里,一直以来,对你也绝对是以情感维系为主,全力支持,不遗余力,很少去做什麽具体的算计,这份药能折多少黄金,那个魔法抵多少武器,是这样吧?」
「没错!」
老马今天反问特别多,陈默则是乾脆的表示认同:「家里长辈的关心,我深有体会。」
「你也别绕弯子了,直说吧,到底感觉到了什麽?」
老马顿了一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到底还是说出了口:「这次回去,我感觉不对,家里的氛围,非常的不对。
「就非常的————急功近利!」
陈默身子微微前倾:「这有什麽问题?家里那麽多聪明人,自有谋划主张,走的快一点慢一点,急一些缓一些,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东夏的国家大事,可轮不到我来操心!」
马天衡点头道:「你说的对,但是瀚海这边的事,你总不能不用心吧。
陈默一愣。
「啊?关瀚海什麽事?」
「嘿!」老马轻哼一声,「在有些人眼里,东夏是东夏,瀚海,可也是东夏!」
陈默的眉头也皱起来了,直接拧成了一个川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马索性把袖子一撸,什麽能说的不能说的,猜测的不知真假的,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我这次回去,技术部门找我聊了好几回,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其中有些内容,要求我不能跟任何人说。」
「任何人」这三个字,老马特意咬得很重。
「我问他们,原话。我说,我马天衡是受【慈航】工程处委托,派驻瀚海领主府的顾问,一切行动受领主府管辖,你们要求我对任何人保密,这个范围是否包括瀚海总指挥陈默?」
「他们不置可否,含糊其辞。」
「说什麽,原则上,按规定,酌情把握,绕来绕去半天,就是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
老马又冷哼了一声,「那种感觉就是,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不敢承认。」
「我在体制上混多少年了?」
「这种隐性的政治站位,我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他们分明就是瞒着某些上层,在私下里搞小动作。」
「对了,你猜,他们找我聊的啥?」
陈默直接摇头:「这我上哪猜去,你直接说,这条烟你都拿走!」
「好嘞!」
老马一拍手:「他们拿一份旧文件,跟我聊开辟第二传送通道的技术必要性!」
陈默愣了一下,随後呵呵一笑。
「我当多大事呢,家里不是一直想着要建备用通道嘛,要能建起来不是挺好吗,以後省得我累死累活了。」
「行,你笑,你使劲笑!」
被老马这麽一顶,陈默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
用力挤了挤脸上发僵的肌肉,陈默轻咳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咳咳,你接着说。」
「嗯,我知道你心里不自在,不过我怕我说开了,你心里更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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