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信息洪流涌进来的瞬间，哪吒以为自己会像太乙说的那样脑子被撑爆
但没有
他的脑子撑住了
只是撑住了而已，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整座藏书阁进skull里，每一本都翻开摊平，所有内容同时往神经元上刻，一百零八品混沌青莲、四十四品造化青莲、三十六品业火红莲……那些名字和对应的力量一股脑地往意识深处扎，扎完还不够，混沌神莲躯的构造原理全塞进来
信息量大概相当于把蓬莱仙岛藏经阁里所有的古籍同时灌进一个人的脑袋，然后用搅拌机搅匀
哪吒面无表情地接收完了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回去
咚——
水花再次溅起，这次比第一次还大，他整个人仰面倒在池水里，眼晴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已经停止旋转的太极图，瞳孔里还在闪过五颜六色的光，那是信息在后台继续整理排序的痕迹，就像电脑开了太多程序之后光标还在转圈圈
他的身体浮在水面上
不是他故意的，是池水的密度变了，那些从莲蓬树根系分泌出来的物质让水的浮力大增，他一个肉身成圣的体重愣是浮得像块泡沫板
眼睛盯着天花板
意识还在加载
进度条大概走到了百分之六十
＂…………＂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只发出了一个气泡
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炷香，意识里的进度条终于走完了，那些信息不再乱窜，而是整整齐齐地归类存放，像强迫症患者收拾过的书架，每一本都在该在的位置
哪吒眨了眨眼，瞳孔里的光消失了，他注意到一件事，池水变了
刚才他的衣服消失那会儿，池水还只是普通的凉水，现在不一样了，水变得更加清澈透亮，清澈到能从水面一眼看到池底的每一颗鹅卵石，但这不是普通的清澈
水本身带着一层隐约的青色，不是染上去的那种青，是光穿过水体之后自然呈现的色调
而且这层青色会变
随着水面细微的波动，青色折射出幽幽的幻彩，像油膜在阳光下泛出的那种光泽，但更淡、更透、更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一眼看过去，池水就像一块会流动的巨大青玉，表面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彩虹
最大的那朵就是源头
混沌青莲
它就开在池子的正中央，莲蓬树的根部，别的莲花再大也没这朵混沌青莲的直径大，花瓣层层叠叠数不清多少层，每一片都是青色的
但不是同一种青，有翠青、黛青、竹青、石青、靛青……所有你能想到的青色调都在这一朵花上找到了位置，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光，光色也在青和紫之间游移，像是把极光揉碎了贴在花瓣
那些其他品种的神莲，造化青莲、业火红莲、功德金莲、灭世黑莲、净世白莲、轮回紫莲、观音红莲、九色神莲、九品金莲、七彩神莲
全都围着混沌青莲开，像是朝圣一样，每一朵都朝向它，有了混沌青莲的养分滋养，这些神莲开得比刚才更漂亮了，花瓣上的纹路更加清晰，花心里的光芒更加明亮，三十六品业火红莲的花瓣红得像凝固的血，但花蕊却是金色的，金红交织，看着就烫
功德金莲是金白色的，花型端庄得像庙里的佛像底座，灭世黑莲通体漆黑，花瓣边缘却有一圈暗金色的镶边，高调到不行
哪吒浮在水面上，歪头看了一圈
＂一池子绝版的
这要是被太乙听见了，太乙能当场厥过去，这些神莲随便一朵流到洪荒时代去都是能让大能们打破头抢的货色，现在挤在一个池子里，开的跟菜市场批发的似的
莲蓬树的根系还在往下扎
但这次不是破坏性地扎了
哪吒能感觉到，那些根茎在穿透塔基的时候，同时分泌出某种物质修复了之前造成的裂缝，不是填补，是强化
原本普通石料砌成的塔基，被莲蓬树的根系改造之后，变得比万年寒铁还硬，表面还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
修复完了
比原来更结实
而那些莲茎……
开始往哪吒这边伸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碧绿的茎从水面下无声无息地游过来，像蛇但不是蛇，动作缓慢而优雅，更像是什么大型猫科动物在试探性地靠近猎物，茎的顶端没有花苞，只有光溜溜的截断面，断面的中心有一个细小的孔，孔里渗出透明的黏液
哪吒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莲茎看了两秒
然后从水里坐起来
现在水刚好到他胸口的位置，他撑着池底坐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和那些莲茎对峙了一瞬，莲茎们在他面前停住了，像是没想到这个人类会突然动起来
＂别过来
莲茎们顿了一下，然后不但没停，反而更快地朝他伸过来
哪吒：……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从水里站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池边走，莲茎们在后面追了几步，速度确实快，但哪吒已经走出了它们的攻击范围，它们停在原地，茎尖微微晃了晃，像是不太高兴
哪吒没理它们
他走到池边，低头看到离自己最近的池沿上开着一朵莲花，不是什么大品种，就是九品金莲，拳头大小，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黄澄澄的，看着就贵气
他蹲下来，伸手捧起那朵莲花
花瓣贴上了他的手掌
然后，融进去了
不是碎了或者化了，是花瓣的边界和手掌的皮肤边界模糊了，然后合二为一，金色的纹路从花心蔓延到他的掌心，像血管但比血管细密得多，沿着掌纹的走向扩散开来，最终消失在他的皮肤
哪吒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温热，不再是血肉的温度，是另一种温度，说不上来是暖是凉，更像是合适的温度，刚好是他身体最舒服的那个度数
他明白了
这些莲花想融合成他的肉身
不是替换，是融合，混沌神莲躯，刚才那些信息里有提到过，用一百零八品混沌青莲为主干，其他神莲为辅料，加上那棵莲蓬树的精血滋养，重塑一具身体
不是凡胎，不是仙体，是莲花的躯体
理论上来说，这玩意儿比什么肉身成圣牛逼多了
问题是
＂我已经肉身成圣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跟那些莲花讲道理
＂苦修千年才成的＇你们说要融就融，我修为怎么办？清零啊？＂
莲花们没有回答
能回答才怪了，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有别的办法沟通，哪吒脑子里又浮现出一段画面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更直观的演示
画面里有一团光，代表着哪吒现有的修为，另一团更大的光，代表着混沌神莲躯的力量，两团光没有互相排斥，而是像两滴水一样融合在一起，融完之后的光团比原来大了一圈，但本质没有改变
不是取代，是融合
原有的修为不会清零
会保留，会被莲花的力量强化，会变成更厉害的东西
哪吒看着脑子里这段演示，沉默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早说啊
然后他又回到了池子中央，这次不是躺，是站，水没过腰
那些莲茎又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
几十根莲茎从四面入方伸过来，缠绕上他的身体，从脚踝开始，到小腿、膝盖、大腿，每一寸皮肤都被碧绿的莲茎覆盖，缠绕的力度不紧不松，刚好能感受到存在但不勒得慌，茎上的黏液沾到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莲茎的尖端找到了他身上的血管位置
不是刺进去，是对上去，像是两根管子对接一样，莲茎中空的通道和他手臂、腿脚、脖颈的血管精准地连接在了一起
哪吒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变得透明的手臂
他看到了
那些莲茎的纤维已经取代了血管的位置，原本的血管壁被一层半透明的、有着莲花纹路的管状结构替换了，里面的血液还在流动，但颜色不是金色的了，泛着淡淡的青，血液流过的地方，管壁上会短暂地浮现出莲花的纹路，然后随着血液流走而消失
不只是手臂
全身都是
透过那层变得透明的皮肤，他能看到自己的整个循环系统正在被重新铺设，莲茎的纤维从主干道到毛细血管，一根一根地替换，有条不紊，像是一支工程队在同时施工
而且那些曾经因为三魂七魄不全而有些短路的神经节点，正在被莲茎的纤维重新连接，原本断裂的、错位的、缺失的那些连接，全都被补上了
哪吒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过换成其他人的话早疼的不行了
但在身体深处，某种他感受过也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修复
池水因为他的融合过程，变得更亮了
不是光变强了，是水的质感变了，那层青色更浓了，幻彩更多了，整个池子像是一大块会流动的宝石，把幽暗房照得五彩斑斓
哪吒觉得有点太亮了
但他没空管这个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
法宝呢？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手腕上该有的乾坤圈不见了，混天绫没了，虎皮袋也没了，金砖、九龙神火罩、阴阳双剑、轩辕箭、戮魂幡、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轮儿、火枣都在哪里面呢，这下好了，全没了
一样不剩
现在又在池子里搜寻
池子的水现在太亮了，亮到有点刺眼，他眯着眼往四周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些莲花中央的情况
最大最亮的那朵混沌青莲的花心处，他的法宝们正整整齐齐地排列
金砖、九龙神火罩、阴阳双剑、轩辕箭、绣球儿、火轮儿、火枣……每一样都规规矩矩地摆着，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
而混沌青莲周围的那些神莲，每一朵都像在协助，这个过程业火红莲的花瓣微微发烫，像是在给这些法宝加热除潮，功德金莲散发着金白色的光，像是在给法宝们加持什么，净世白莲的花心有一圈淡白色的光晕，将法宝们笼罩在其中，像是在净化它们上面残留的杂气
哪吒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多年前跟着太乙真人在蓬莱仙岛进修的时候
那胖胖逼着他读那些古籍卷轴，厚得能当砖头用的那种，哪吒当时看一行忘三行，左耳进右耳出，他是武将又不是文官，根本记不住啊，但现在脑子里的信息被那些神莲灌满了之后，那些曾经看过的内容突然全都对上了号
混沌青莲是洪荒时代的众多法宝化身，这朵花之所以会把他的法宝们一朵一朵地送进去，不是没收，是强化
就像把旧铁扔进熔炉回炉重造，出来的是精钢
哪吒看着混沌青莲花心里那些正在被处理的法宝，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那些神莲。
这么多神莲都来组成自己的肉身，确实是功力大增，现在他又知道了法宝们不是丢了，而是在被强化，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唯一的问题——
池水为什么越来越闪了？
这不是错觉，水体的亮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那层青色的光已经从柔和变成了晃眼，整个幽暗房被照得通亮，连天花板角落里被他一拳干出来的蜘蛛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哪吒眯着眼，适应了一下这个亮度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融合肉身的过程好像不稳定
非常不稳定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周期性的变化，有时候是男性的体征，有时候——不是
有时候骨骼会微微收窄，喉结会消失，下巴的线条会变得柔和一些，胸前会多出某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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