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的手悬在半空中。
面具还托在他掌心里,银白色的,沉甸甸的。
他的手指微微地蜷着,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从刚才那个明艳狡猾的人,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银面人。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银面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声音再次恢复到了沙哑低沉难以辨雌雄的状态。
“苏逸,静玄。你帮我解决掉他们,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公平交易,银货两讫。”
虞江留下这句话,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荒芜的角落。
但他心里的疑问与不安一点都没能减少。
凤婉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帐顶。
淡青色的纱帐,上面绣着银白色的兰草。
光线从帐子外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盯着那些兰草看了很久,久到视线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的脑子里是空的。
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东西太多了、装不下了、溢出去了、最后什么都不剩的空。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了身下冰凉的丝绸。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气味,沉水香的气味,从床头的香炉里袅袅地飘出来。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沉水香。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香炉里燃的不是这个味道。
“小七。”
她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凤婉偏过头,小七趴在床边睡觉的正香。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激得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坐在床沿上,赤着脚,脚趾踩在冰凉的砖面上,没有穿鞋。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些干涸的药汁已经洗掉了,指甲缝里也是干净的,有人在她昏过去之后替她仔细地清洗过。
虞江呢?
她想起了自己倒下去的那一刻托住她后背的那只手,想起了那个温热的胸膛,想起了她睁开眼睛时看见的那个绷得紧紧的下巴。
她将脚伸进鞋里,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她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朝门口走去。
门推开的那一刻,走廊上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走廊上很安静。
使臣们已经不在了,地上那些血迹也被冲洗干净了,青石板被水洗过之后泛着湿润的光,可石板的缝隙里还能看见一些暗红色的、怎么也洗不掉的痕迹。
阿宝躺过的地方,现在空了。
凤婉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空地。
她记得阿宝躺在那里的姿势,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
她记得阿宝嘴角那道干了一半的血痕,记得他说“师兄,我会死吗”时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将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靠在廊柱上的虞江。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柱子,双臂交叉在胸前,头微微低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衣袍还是昨天那件深青色的,下摆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印记,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脸色很差,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像一株被太阳晒了太久、快要枯死的植物。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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