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桥架在云雾之间,汉白玉的栏杆雕著她没见过的异兽。
飞檐下垂著铜铃,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极低极低的声响。
让她心悸的是这片天宫居然有人。
那些廊桥上有模糊的人影在走动,穿著她从没见过的袍服,姿态从容,像是在处理日常事务。
他们三三两两,步态正常,只是无论眨几次眼都看不清脸。
所有面孔都笼罩在一层柔光里,轮廓清晰,五官却不可辨认,像是被时间磨掉了。
林小禾盯著最近的一道人影,想看清它的脸。
人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它转过头,朝著她的方向,鞠了一躬,手拢在袖子里,身子微微前倾。
林小禾眸光一冷。
此刻,她感受到一丝丝看不见的细线正在试图操控自己,对那个人影做出回礼。
周边人影流动,铜铃声清脆悦耳。
天上悬挂著一颗巨大的球体。
蓝、白、褐,三色交织,大气层外有云层在缓慢流动,海洋的蓝色深得像墨,却让人生出安心之感。
因为那是蓝星!
除了看不清人影的脸,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林小禾闭了一下眼,然后猛地睁开。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这片空间想留下她,同化她,吃掉她。
「呵!」林小禾身上冒出一阵金光,流淌的神权如液体机甲一般,从眉心覆盖到全身。
周围的宫阙震荡了一下。
模糊的人影同时停下了脚步,全部转向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变化。
有人说过,对待敌人,要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林小禾牢牢记住这份教导。
玉石地砖在她脚下一一崩解。
宫阙的轮廓开始晃动,铜铃的声音忽然变尖,就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嘶鸣。
林小禾犹如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形机甲,在宫阙中横冲直撞。
她尽量避开那些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影,但架不住有人影前来碰瓷。
人影碰到神权的刹那,灰飞烟灭,但林小禾却清楚地听到一个沧桑浑厚的男低音。
「宁做地府流浪鬼,不做人间苦命人。
我若到得阎王笔,咬牙含泪判自己。
一笔勾尽前尘事,二笔断尽今生情,
三笔写下黄泉路,从此不再问归程。
奈何桥头风萧瑟,忘川河畔泪无声。
若有来世再相逢,愿做孤魂不做人。」
林小禾身形一顿,瞳孔微微放大,心里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人影的消散,彻底激怒整片空间。
黝黑深邃的深空之中,一柄通体鎏金、刻满古朴云纹的巨尺轰然砸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塌陷,万道霞光如剑雨般先行贯地,将宫阙群的地面压得沉降三尺。
煌煌天威,直取天灵。
直面威严的林小禾却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尺锋离头顶不足三寸,炽烈的金光已将她的发丝映成鎏色,她才懒洋洋地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气急败坏的挣扎,那挟势而来的元阳功德尺就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瞬间敛去所有光芒,温顺地落入掌中,缩成戒尺大小。
整个空间犹如一面镜子,一寸寸崩裂,最后化作一片片碎片,沉底消散。
「小禾,你回来了!」
心宝喜极而泣,再也顾不得其他,两片小叶子紧贴林小禾的脸颊,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司盛……
众人……
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谁家好人,看到一枚小小的胸针突然活过来,嗖嗖两下,爬到人脸上贴贴,还能淡定如初啊?!
林主任,你是演都不想演了吗?!
不要哇,林主任,你发发善心,还是演一演吧,他们岌岌可危的唯物主义价值观还是需要拯救一下的。
司盛舔舔嘴唇,刚想开口,就见林小禾掌心凭空出现一把尺子。
司盛倒抽一口凉气。所有人,包括监控都能作证,刚才林小禾手上什么都没有!
我敲!
自己是该装看不见呢,还是看不见呢!
司盛咬牙,用自己体制内五十年的工作经验,面无异色,淡定开口:「小禾,继续实验吗?」
「嗯。」
这次,孽镜台的功率再无阻碍,一举突破百分之百,亮起红灯。
「观测到了!!」
程鑫和郭立冬紧紧相拥:「你媳妇还有救!虽然我们目前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但这也是希望啊。只要我们耐心等……」
程鑫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满脸惊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老郭,你媳妇醒了。」
我滴个老天奶啊。
肿么回事?!
林主任不是说,任重而道远吗?
他咋就看见,林主任拿著一把尺子,在郭立冬媳妇头上一挥,郭立冬媳妇就醒了呢?!
郭立冬一把推开程鑫,脸贴在玻璃上,五官扭曲,鼻涕横流,哭声震耳欲聋:「媳妇!媳妇!」
……
大洋彼岸,伊甸园里。
金里奇正在品尝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川普像侍从一般,站在一边,想吐,东西都到嗓子眼了,被他强行咽下去。
金里奇:「尝一尝?」
川普疯狂摇头:「谢谢……呕……抱歉……呕。」
啊啊啊!
他只是爱钱惜命,犯天条了吗?上帝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金里奇无所谓,川普只是他无聊时留下的一只虫子。
「你知道,为什么人类会分为很多人种吗?」
「环境影响的?」川普想了想,好像生物老师是这么教的。
金里奇摇头:「不。」
他端起一个酒杯,往里面倒瓶矿泉水:「如果你想要把这杯水弄脏,你会怎么做?」
川普老实得跟鹌鹑似的:「加酒?加果汁?加色素?或者,在杯子里洗手?」
金里奇想笑,但笑容僵硬在脸上,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和不可察觉的骇然。
下一秒,他蹭一下站起身,咬牙切齿道:「通知所有人,如果想要神域降临,那就必须攻陷最后一个战场,东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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