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个月。
燕赤霞蹲在火堆旁烤红薯,手里的树枝好几回烧到指头都不觉着疼。他正拿看怪物的眼神偷瞄隔壁那个打坐的年轻人。
才跨过元婴境多久?这小子身上的真气波动,已经从初阶水涨船高,跨过中阶,直逼后期。
道心受挫,燕赤霞活了这么些年,建立起来的常识体系被踩得稀碎。
别人修炼打坐,讲究阴阳调和,四个时辰封顶,再多经脉就得抗议。
何杨倒好,连着半个月没挪窝。真气运行速度快到超出经脉负荷,毛孔里往外渗血珠子,然后伤口蠕动愈合,经脉在破损和重组中拓宽。
这哪是修行,这是拿肉身当发动机超频。毫无节制的压榨,换来的是坐火箭般的攀升速度。
满一年。
又是寒冬腊月。枯井旁,寒风刮得树股子呜呜作响。
何杨站在井台边,单手虚握。
元婴后期的威压没有外泄分毫,全数内敛。抬手,指尖跳跃出一抹蓝得发白的雷光。
闪电奔雷拳的雷法精髓,被他压缩进区区一道雷弧里。
屈指一弹,雷弧悄无声息地钻入地缝。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但顺着缝隙爬上来的那些刺骨阴气,撞见这道雷光,便如滚油泼雪,销声匿迹。
夜里,两人围着红泥小火炉温酒。
“最近修行怎么样?”
燕赤霞用手指头抠着脚丫子,斜眼看他。
何杨拨弄着炭火,实话实说:“打那只树妖老太婆,现在去拔她的根,比拔萝卜费不了多少事。但对上黑山那老鬼……”
摇了摇头,元婴后期很强,但在黑山老妖化神境面前,依旧不够看。大境界的壁垒不是靠雷法纯度能轻易填平的。况且对方在地下占尽地利,真打起来,十死无生。
“算你脑子没发热。”
燕赤霞灌了口浑酒:“急个鸟。就你这修炼速度,再耗个三年五十载,耗也把那老鬼耗死了。”
夜深人静,燕赤霞打呼噜的动静震得房梁直掉土。
何杨盘腿坐在干草垛上,从怀里摸出那本薄薄的《万剑归宗》。三年间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封底那页,在元婴期真气的刺激下,逐渐浮现出一行不起眼的蝇头小字。
只有真气达到元婴以上,这行字才会显形。
“若遇化神,速退。此山中人,不可交。”
字迹凌厉,透着写字人当时的心有余悸。
何杨手指摩挲着纸面,眉头攒成一个疙瘩。
三年游历,他在川蜀十万大山,在赣南毒瘴林,多多少少听过一些野史杂谈。
传闻世上灵气枯竭,元婴已是顶峰。但在某些凡人无法涉足的穷山恶水里,藏着自远古苟延残喘下来的老怪物。那些存在,早就不受阳世天道待见,被统称为“山中人”。
燕赤霞留下这句警告,摆明了是怕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真去蹚那些连化神期都能绊个大跟头的死水。
哪座山?什么人?
手指敲击着膝盖,骨节发出轻响。
京城那边“普渡慈航”的传闻还在脑子里盘旋,现下又冒出个不可交的“山中人”。
这方世界的烂摊子,拔出萝卜带出泥。
何杨将书册收进怀里,仰头看向窗外被乌云遮住半边的残月。
这盘棋越下盘子越大,黑山老妖不过是个缩在地府里的土财主。真正的硬茬,怕是早就在阳间登堂入室了。
长夜漫漫,斩月刀的刀柄在手心焐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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