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单手撑着地,没管胸口疼得钻心的窟窿,两眼直勾勾钉在何杨身上。看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他突然咧开嘴,露出沾满血污的黄牙。
“气息变了。金丹大圆满?”
何杨点头。
“哈……哈哈!”
燕赤霞大笑出声,扯动肺管子,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好!老子在这破庙里窝了这么多年没挪窝。你来了一趟,倒把死局给蹚活了。”
何杨走过去,扯下衣服上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条,帮燕赤霞把胸口的窟窿勒紧。包扎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带入一丝真气查探。
这一探,何杨停了手。
“老道,你丹田漏了。”
燕赤霞毫不在意地拍开他的手,自己把布条打了个死结。
燕赤霞体内的金丹,同样布满极细的龟裂,但性质完全不同,这是破丹成婴的征兆。
多年以来坐镇兰若寺,心头那堵名为妥协和退缩的高墙,昨晚被彻底砸了个稀烂。
念头通达,桎梏自解。
元婴境的大门,已经朝他敞开了一条缝。
三日后。
风干了残砖败瓦上附着的恶臭,毒日头把翻卷的泥土烤出硬邦邦的白壳。
何杨从后山拖来十几根勉强没被雷火烧透的粗松木,用天锁斩月削掉外层的焦炭,在残破的大雄宝殿地基上,强行搭了个四面漏风的草棚。
棚顶盖着厚厚的黄茅草,挡不住横风,防防夜里的冷露倒也够用。
燕赤霞盘腿坐在棚底的干草垛上调息,胸膛那处被阴气蛀出来的血窟窿,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厚痂。他睁眼,眼白里爬满血丝,唯独瞳孔亮得扎人,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狠劲。
“我要闭关。”
燕赤霞开口,破锣嗓子刮着空气,没半句铺垫。
何杨手里捏着一截枯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两人中间的火堆。火星子蹦到鞋面上,烫出一个黑点。他没接茬,等着下文。
“这破庙困了老子十几年,心头的墙比这院墙还厚。”燕赤霞干瘦的手指耙过打结的络腮胡,“前天晚上那场死斗,你个小辈不要命,硬生生把这局死水蹚活了。墙塌了,契机就摆在眼前。老道要是错过这个撞击元婴境的当口,老天爷以后连个响屁都不会再赏给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少见的肃杀:“少说一年,长了没谱。中途不能断,断了就是走火入魔、神魂俱灭的下场。”
火堆里木柴劈啪作响。
何杨把手里的树枝折断,扔进火里。
“那我该走了。”
语气极淡,跟提议去山下打壶酒没甚差别。
燕赤霞盯着他,没出声。
“有事要办。”
何杨拍掉手上的木屑,棚子里只剩穿堂风过境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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