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尽锐利的一声尖啸,硬生生从后院撕开空气,直逼前殿。
下一秒,燕赤霞的人已经砸在大殿侧面的回廊里。
他保持着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弓步,手里那把宽刃重剑停在半空,剑尖离何杨的鼻尖只剩不到两尺,剑刃上还萦绕着未散的青色罡气。
那双熬得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过来。
看到来人的一瞬,道士原本就拧着的眉心直接挤成了一个川字,胡须炸开。
“你这后生,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赶着来投胎?!”
燕赤霞扯开破锣嗓子吼,每一个字都裹着火药渣子。
“早上老道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不留生人!那酸臭书生呢?他没把你一块儿带回城里?非要跑这儿来送……”
话没骂完,卡壳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粮食焦香的辛辣酒气,顺着晚风慢吞吞地扑在他脸上。里头还严丝合缝地夹杂着刚出锅卤肉独有的八角大料味。
燕赤霞的后半截话,硬是被一口涌上来的馋水给淹了回去。
那干瘪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往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声在空寂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他手里的剑还是平举着,只是先前的煞气泄了个干净。
燕赤霞瞪着何杨手里那两个大肚子酒葫芦,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溜,落在那油纸包里渗出来的红油上,脸皮剧烈抽搐。但他还要面子,硬生生把脸板住,从鼻孔里哼出一口粗气。
“少来这套!别以为提两壶马尿来,就能在老道这里赖着。买命的本钱,几斤死肉可换不来。”
何杨根本没接他这句虚张声势的狠话。
他径直绕开剑锋走进院子,把手里的东西往供桌旁那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一放。
葫芦底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尿就免了,这是城南最好的烧刀子。”
何杨伸手拨开油纸,浓郁的肉香毫无保留地霸占了整个庭院。
他直起身,收起了先前的散漫。
残阳最后一点余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感。
迎着燕赤霞惊疑不定的目光,何杨吐字极其清晰:“道长,咱们先坐下喝酒。酒喝痛快了,再聊聊除妖的章程。”
他特意停顿了半息。
“毕竟,我和道长,其实走的是同一条道。”
风在这一刻彻底歇了。
后院那口破井上晃荡了一整夜的辘轳,破天荒地没了动静。老槐树庞大的树冠在夜色中,悄然收紧了影子。
“同道中人?”
燕赤霞那两道粗如扫帚的眉毛挤成了一团死结。
燕赤霞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从头冠一路扫到靴底,硬是没在这个提着酒肉的年轻人身上找见半点修行的痕迹。
没有灵气外溢的异象,没有罡风萦绕的底蕴,连最基本的呼吸吐纳节奏,都平庸得令人发指。若非昨夜在墙角捕捉到那道深不见底的气机残留,他早就把对方当成来送死的疯子,一脚踹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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