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悔得不行,早知道来这破庙能碰到这么多凶人,还不如在城门口蹲一夜,好歹人头不会动,不会随便拿剑砍人。
没人说话。
何杨目光扫过东侧厢房的窗棂,那上面卡着的铜钱还亮着微光,是之前他用神念扫到的警戒法器。又扫过钉在树干上的长剑,再扫过地上躺着的夏侯,最后落回道士脸上。
道士眉头动了动,没应声,依旧盯着他的脸。
何杨笑了笑,没再追问,偏头指了指正殿的方向:“我们就住正殿,不打扰道长清净。”
说完拽着宁采臣就往正殿走,脚步没半点停顿,就像旁边站着的不是个能随手打晕夏侯的高手,只是个普通的看庙道士。
燕赤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进了正殿,门板吱呀一声合上,才慢慢松开了攥着剑柄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弹开夏侯长剑的那两根手指,此刻还在微微发麻。
不是累的,是刚才和何杨对视那瞬间,本能生出的戒备导致的肌肉紧绷。
他活了快五十年,第一次对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出了摸不透的感觉。
正殿里,宁采臣刚跨过门槛就腿一软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
何杨找了块没破的蒲团坐下,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块干饼扔给他。宁采臣下意识接住,饿了一天,肚子早就叫得震天响,也顾不上怕了,捧着饼就啃,渣子掉得满衣襟都是。
“何、何先生,刚才那道士……还有地上躺的那个……他们会不会杀我们啊?”宁采臣啃了半块饼,终于缓过劲,声音还打颤。
“杀你干什么?”何杨靠在供桌腿上,闭着眼养神,“你身上那点银子,还不够他买壶酒的。”
宁采臣愣了愣,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个铜板,觉得这话好像没毛病,又啃了两口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点。
风又刮了一阵,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脂粉香,从西边阁楼的方向飘过来,钻过正殿门缝,散在空气里。
阁楼二楼的窗棂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一双涂着蔻丹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勾着半透明的纱帘,纱帘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半张素白的脸。
她的目光从燕赤霞所在的东侧厢房移开,落在正殿的门板上,眼尾微微往上挑了挑。
院子里躺着的夏侯早就被燕赤霞拖走,荒草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盖过了地上的血迹。
燕赤霞关了厢房的门,把夏侯扔在墙角的干草堆上,走到窗边,指尖夹着张符纸,符纸无风自动,烧起来一点淡蓝色的焰。
他盯着符纸的火苗,眉头皱得更紧。
这兰若寺,今晚好像比往常要热闹得多。
风刮过飞檐挂着的铜铃,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在夜色里飘出去很远,盖过了荒草里虫子的叫声。
整个兰若寺浸在月光里,安静得有些反常,只有正殿时不时传来宁采臣啃饼的咔嚓声,脆生生的,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何杨用脚把地上的碎瓦片扫到墙根,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两条薄毯。一条铺在木榻上,一条甩手扔给宁采臣。
宁采臣接住毯子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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