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伤在愈合，但心里的伤口，却在腐烂发脓。
白日，他在房中枯坐，眼前反复闪现的，是福民祺为他挡下子弹，胸口炸开血花的瞬间。
是那位老人倒在他怀里，死不瞑目的双眼。
夜晚，他便换上一身黑衣，如孤魂野鬼般，潜入佛山的黑夜。
他去了茶楼，去了烟馆，去了那些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他用身上仅剩的银钱，去撬开那些紧闭的嘴。
消息，一点一点地汇集过来。
线索，像一条条毒蛇，最终都指向了两个地方。
代英领事馆。
华英商会。
那个刀疤脸，是华英商会会长的心腹打手。
而那把枪，那把杀死福前辈的左轮手枪，来自代英领事馆。
他们联手了。
为了抢夺玉玺，一个出人，一个出枪。
当最后一个线人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后，黄飞鸿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一杯冷茶放在嘴边，却忘了喝。
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无力。
滔天的恨意在他的胸膛里燃烧，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可他能做什么？
闯进华英商会，把他们杀个精光？
还是冲进领事馆，为福前辈报仇？
他想起了那个西装马甲的男人，那轻蔑的眼神，和那快到极致的肘击。
自己连他都打不过！
更别提他们手里的枪！
枪！
又是枪！
父亲那泣血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
“他的拳头再硬，能硬得过枪子儿吗？！”
硬不过。
福前辈的武功比他高出多少？可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依然只是一瞬间的事。
黄飞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报仇……
拿什么报？
用这条命去换吗？
不。
福前辈用命换回了他的命，不是让他去白白送死的！
可不报此仇，他枉为人！
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黄飞鸿推开了何杨的房门。
何杨正坐在院中，悠然地喝着早茶，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看到黄飞鸿，他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黄飞鸿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被仇恨和无力感反复撕扯的空壳。
“何先生……我已经查到了。”
他站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何杨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是代英领事馆和华英商会的人。”
黄飞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他们有枪。”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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