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琴身,不赞同地摇摇头。
“慈,这孩子怎么还在用这种琴,该换一把好一点的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这把琴已经有些不适合闻有乔的风格了。
慈聿帮她把小提琴收好:“上去德国拜访格雷纳时我给她定制了一把,但是还在制作中。”
叶夫根尼眉头一跳。
他惊讶于自己的学生竟然是一位如此负责的老师。
现在连学生用什么样的琴都要亲自操心的老师已经不多见了,而慈聿甚至还包了定制小提琴的开销。
旋即,他又想起这些花费对慈聿的财产来说,大概是九牛一毛,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闻有乔的换衣速度很快,没一会就抱着裙子又钻了出来。
她换了一件深靛蓝色丹宁西装外套,廓形笔挺,领口翻起,同款式的马甲勾勒出她利落的腰线,看起来率性自然。
慈聿皱眉,上前把她的领口整理好:“穿个衣服都毛毛躁躁的。”
闻有乔抬头:“这就不懂了吧,这叫随性风。”
叶夫根尼又是眉头一跳。
嗯,做老师的比较爱操心,也很正常。
闻有乔拉着行李箱走出门外,远远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乔儿!”
会这么喊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琼佩同学。
闻有乔朝着她挥挥手,接着,又回头去看慈聿。
“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
闻有乔摇摇头。
慈聿:“你想说什么?”
“……我做到了吗?”
闻有乔抬起头,直视着老师尖晶石一般的眼睛。
“老师,我说过我会让你为我感到骄傲的,对吧?”
慈聿微微一怔。
男人小幅度地弯腰,回望着学生黑曜石色的眼睛,面庞上少见地露出一个不含刻薄意味的微笑。
“是的,一直如此。”
闻有乔永远够超出他的想象。
……
慈聿凝望着学生离去的背影,步伐那么轻盈、迅捷,像是一只早已学会飞行的雏鹰,终于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有人笑着呼喊她的名字,有人红着脸夸奖她,有人亲昵地摸她的脑袋,年轻人被簇拥着往前走,一次也没有回头。
“慈。”
叶夫根尼看着自己的学生:“你对这个孩子……”
慈聿突然开口说道。
“小的时候,我也总是这样望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就在我的前面,但我很快就能赶上她。”
叶夫根尼:“你还很年轻,现在也依旧能做到。”
“是啊。”慈聿侧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只是,心里面偶尔也会感到忧虑,或者说……恐惧。”
终将有一天,她也会离他而去。
到那时候,他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我有时候会想,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能活得这么坚强呢?”
“为什么摔得浑身是伤,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为什么即使那么悲伤,还有力量支撑别人前行?”
慈聿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还是说,脆弱而怯懦的,其实是我?”
叶夫根尼曾从慈聿的口中了解过一些闻有乔的往事。
这让他同样想起慈聿的前半生,相较之下,竟有几分诡异的重叠。
叶夫根尼开口宽慰:“上帝终归是爱她的。”
慈聿嗤笑。
“上帝爱不爱她,我不知道。”
慈聿心里知道闻有乔的秉性,也明白自己这个学生大概会就此这么死不悔改地过完一生了。
他只是由衷希望,如果她能够更幸福一点就好了。
为此,他愿意实现闻有乔的一切愿望。
男人神情平静,声音褪去了讥诮的口吻,顺着微冷的空气清晰地流入叶夫根尼的耳中。
“……但是我爱她,胜过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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