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你可不能给我乱罗织罪名。
我说的是他们往大呲花家墙头去了。
墙头,不是家。
墙头和家,差着一道墙呢。
你要说我造谣,我可没说他进了门,我只说他们在墙头。
爬墙头又不犯法,趴门缝也不犯法,只要没进去。”
张大爷一拍大腿,那巴掌拍在膝盖上,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打盹的大爷吓得一哆嗦,睁开了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闭上了。
张大爷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义愤填膺和兴奋:“那三个真不是个玩意!简直是金鱼胡同的败类!
知道大呲花有早上擦身子的习惯,不说了,肯定爬墙头趴门缝去了!
原来如此,我老早就觉得他们不对了,老爱去煤渣胡同大呲花家那院溜达。”
淑芬大妈把手里的鞋底往筐里一搁,呸了一口,那口唾沫吐在地上,没掀起什么风浪:
“三个老流氓!我改明儿就告诉大呲花去。让她防着点,别哪天被那仨不要脸的翻了墙。”
旁边陈大爷坐不住了,把手里那个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搁,缸底磕在石板上,咣当一声,清了清嗓子。
那声音里带着“你们都不懂”的沧桑和回味,眼珠子往上翻,像是沉浸在某段遥远泛黄带着桂花香气的记忆里,嘴角还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弧度。
“嗨——你们还别说,年轻那会儿大呲花老带劲了。
那身段,那走路的姿势,胸口那两轱辘,浪起来比风吹麦浪还浪还荡漾。
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洪湖两边是呀嘛是波浪……
当年我们在厂里干活,她从车间门口路过,一车间的小伙子都停了手里的活,眼睛跟着她走,跟向日葵追着太阳转似的。”
张大爷接过了话茬,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早就凉了,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吹了吹,咕咚咽下去。
声音是“我比你更懂”的炫耀和默契:
“可不是,当年我们一起挖防空洞,大呲花穿了件花褂子送水,那花褂子薄得哟,太阳一照透透的。
哎哟,你们不知道……”
陈大爷接话了,“切…我能不知道?我当时就在防空洞里面搬砖。
大呲花当时还是个婶子,拿着锄头弯着腰进来,我抬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两块红砖都让我捏碎了。”
陈大爷说完,一副我都看过,我都清楚,我都门清的样子,意思是你们不懂可以问我。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翘着,这时候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了吧?
捧哏。必须捧哏啊!
“后来怎么样?有没有,嘿嘿嘿?”
“后来?后来我就流鼻血了。
大呲花用凉水给我拍后脖子,血才止住。
你们不知道她那手有多滑溜,像丝绸,拍在脖子上的时候,我浑身都激灵了一下,从头顶麻到脚底板。”
陈大爷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好像在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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