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睡衣转过来的那张脸不是陈梓鑫的。
那张脸一眼看上去是一个中年女性，略有浮肿，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乍一看就是个被吵醒的住户。
巷子另一头，两个黑衣人已经跑到二十米开外。
中年女人没犹豫。一把推开铁门，朝商业街方向跑了出去。
赵晴萱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她拇指按下按钮，伸缩棍弹出，金属碰撞声清脆。从墙角闪出来的时候，铁门还在晃，碎花睡衣的背影已经窜出去三步远。
这么快？！
赵晴萱打算立刻去追，但没来得及，组织那两个人到了。
跑在前面的是个年轻女生，扎马尾，身量不高，看年纪顶多高中。后面那个稍高一些，动作却明显拖沓，节奏完全跟不上前者。
马尾女生伸手推铁门，余光扫到墙角的赵晴萱。
两个人对上了。
赵晴萱戴着棒球帽，穿着宽松外套，暗光里看就是个瘦削的年轻男人。对方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一肘直接捅向赵晴萱肋部。
控制距离的先手攻击。
赵晴萱侧身让过，伸缩棍横在身前。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很简单：这是组织的人。元梓雯说能混就混，混不了就——
混不了了。
马尾女生的膝盖已经顶过来，往赵晴萱大腿外侧招呼。
女生的发力点偏了。角度也不对。属于是学过一点格斗但缺实战经验的那种，完全是在凭肌肉记忆往外甩招。
赵晴萱退半步，直接一棍子过去，马尾女生被这一棍带得肩膀往后一仰，脚下踉跄。但没倒。眼睛直直盯着赵晴萱，嘴唇动了一下。
赵晴萱没听清。
那男人上来了，绕过铁门想从侧面包抄。
两对一。
赵晴萱重心压低，棍子斜指地面，余光锁住两个方向。林逸雄的记忆里装着大量打架经验，对付其他人不够，对付这两人估计是够了。
男人又冲过来。正面直拳打脸。
赵晴萱歪头躲过。
看得很清楚——对方的拳头收得太早，距离她鼻尖还有至少五公分就开始回撤了。
在放水。
这个认知闪过脑子。赵晴萱没管为什么，既然对方不想真打，那就给他个台阶。
右拳直出，打在男生下颌，他整个人往后仰倒，屁股着地，后脑勺差点磕到铁门门框上。
后面那个人停了。
一只手扶墙，喘着粗气，看了看倒地的同伴，又看了看赵晴萱手里的棍子。
赵晴萱退两步，转身朝商业街方向望了一眼。碎花睡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尾的拐角处。
跑了。
耳机里苏简兮开口：“晴萱？你那边——”
“人跑了。组织派了两个来堵，被我打了一个。另一个没追。”
“谟涅墨呢？”
“消防通道出去左拐，商业街方向。速度快，我跟不上。”
一阵沉默。然后是元梓雯的话：“别追了。回来，不用担心，我有C计划。”
赵晴萱收棍。最后看了一眼铁门方向。
马尾女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捂着下巴，另一只手摁着耳朵，迅速退走——在通话。高个子那个站旁边，双手撑膝，弯着腰，累得直不起身。
……
巷子深处的通讯器里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
“墨涅忒你怎么这么菜。”
杨宁熙捂着下巴站直，嘶了一口气表示：
“你让我一个高中生打斗？”
“那旁边那位呢？”对面追问。
高个子女生勉强直起腰，接话：
“我都和这位大小姐融合了……体能本来就跟不上。跑过来已经够呛，你让我拦？”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早知道应该给你们拿一张备用皮。”
塔利亚这句话里带了明显的烦躁，但确实没办法，问题也很简单也很难绷，她老姐睡着了，钱晨曦睡着以后没人能叫醒她，而基本全部的复制皮都需要她的生物信息才能调用，这次任务又着急，导致没有太多准备，能准备神经毒气和改变她们几个脸的面具已经是万事大吉了，其他的根本来不及。
“人往哪跑了？”
“商业街方向，左拐。”杨宁熙活动下巴，“要追吗？”
“我下来。”
三十秒后，塔利亚出现在14号楼单元门口。
她没往西走。
站在花坛边上，抬头看了一圈。
14号楼对面的居民楼底下，三个穿便服的男人分散站着。一个靠在电动车旁边看手机，一个在翻垃圾桶，还有一个蹲在路灯下系鞋带。
杨宁熙走到塔利亚旁边，刚想说话，塔利亚先笑了。
那种笑容没什么温度。
“撤。”
杨宁熙愣住：“什么意思？”
“这一次我们输了。”
塔利亚转身往小区东门方向走，不紧不慢的，表示：
“便衣警察。你刚才打的那个八成也是。”
杨宁熙脚步一顿，似乎是意外但也不意外
“你们打不过正常。”塔利亚头也不回，“一个高中生，一个体能拉垮的阿尔刻，碰上受过训练的人，能全须全尾跑出来就算万事大吉了。别纠结，走。”
阿尔刻从巷子那头气喘吁吁追上来：“塔利亚——谟涅墨——”
“跑了。但她也没落进警察手里，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杨宁熙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谟涅墨从组织手里溜了。但同时也没被警方抓走。
三个人穿过小区花园朝东门走。杨宁熙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便衣没有跟上来。
杨宁熙把卫衣帽子扣到脑袋上，缩了缩脖子。
——
商业街尽头的拐角，一个穿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靠在卷帘门上，弯着腰，两手撑膝。
胸腔剧烈起伏。
喘了十几秒，她抬头，确认身后没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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