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大营,帅帐内,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苏文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本《水浒》完结篇,书页上沾着几点水渍。
他的手按在“宋江饮下毒酒”那一页,心神不宁。
佘余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正在标注冀州最新占领的城池。
他的动作很利落,每画一个圈,嘴角就微微上扬一分,像棋手在收官。
“将军,漳水以北已尽归我手,幽州军已全部撤出冀州地界。”
“现在我们坐拥两州之地,完全能将燕王困死在幽州。”
“哎,那又如何,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
苏文的注意力全在书上,随口就将内心的不满说漏了嘴。
佘余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将军,《水浒》终章之事,末将已知晓。”
“吴眠写这结局,分明是在动摇军心,切莫中了他的奸计。”
“宋江是宋江,我们是我们,岂能相提并论?”
苏文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看着佘余那张笃定的脸,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
“你说,宋江为什么要答应招安?”
“宋江想给兄弟们谋个正经出身,不再被人叫草寇。”
“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没料到,朝廷根本容不下他们。”
佘余显然没想到苏文会问这个问题,斟酌许久才组织出两句话。
苏文又询问起他们招安的下场又会如何?
佘余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苏文。
“将军,韩守疆不是朝廷,他奉天子以令不臣,缺的就是能打仗的将领。”
“只要我们手中还有兵,他就不敢动我们。”
“待北方一统,我等便是开国功臣,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留名?”苏文自嘲一笑,“是啊,天命军背信弃义,已人尽皆知。”
“你去外面听听,百姓怎么骂我们的,诸侯怎么骂我们的,就连我们自己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帐帘,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冻得人脸颊生疼。
更冷的,是营帐外那片死寂。
本该轮值的士卒,三三两两蹲在帐角,面前摊着《水浒》的残页。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抽泣声。
一个年轻的士卒蹲在火盆边,手里攥着半本书页,眼眶通红。
他身旁坐着一个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疤。
老兵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划过,停在一行字上,念出了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一点点碎掉。
苏文站在帐帘处,看着这一幕,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种沉默,比任何咒骂都要让他难受。
他们只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连他自己都给不出的答案。
佘余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将军,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此时动摇,咱们之前付出的代价就全白费了,别让狗将与猪将白白牺牲。”
最忠心的苟谦,打仗身先士卒,在攻城之时身中流矢而亡。
头脑简单却作战勇猛的朱天,经不起夏侯锋的挑衅。
明明在兵力优势的情况下,还选择与其斗将,最终被其双枪挑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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