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值勤酗酒,聚众赌博者,杖三十,革除军籍。”
……
他一条一条念下去,念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让人听清。
台下起初还有窃窃私语,后来渐渐没了声音。所有人都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十七条军规念完,张希安把纸递给孙元。
“孙副将。”
孙元接过纸:“下官在。”
“这十七条军规,由你监督执行。”张希安说,“从今天起,前营上下,无论将校士卒,违者必究。”
孙元深吸一口气,大声应道:“是!”
台下那个一脸横肉的校尉忽然开口了。
“张参谋,”他声音很大,带着讥诮,“规矩立得挺好。可咱们前营五千人,就孙副将一个人盯着,盯得过来吗?”
张希安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刘猛,前营左军校尉。”那校尉挺了挺胸。
“刘校尉,”张希安说,“孙副将一个人盯不过来,还有各营将校。各营将校盯不过来,还有我。”
刘猛咧嘴笑了:“张参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军纪无小事。”张希安说,“刘校尉,你盔甲上的束带松了。”
刘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胸甲的束带确实没系紧,松松垮垮搭在那儿。
“按军规第三条,军容不整,鞭五。”张希安转头看向孙元,“孙副将,执行。”
孙元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是!”
他朝台下喊:“来人!把刘校尉带上来!”
两个亲兵快步走下点将台,朝刘猛走去。
刘猛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你们敢?!”
亲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点将台。
张希安看着刘猛,没说话。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刘猛,看着点将台上的张希安。
刘猛的手按在刀柄上,按了一会儿,又松开了。他脸色铁青,但没再反抗。
两个亲兵上前,把他带上点将台。
孙元看着张希安。
张希安点了点头。
孙元咬牙,挥手:“按倒!”
亲兵把刘猛按倒在点将台上。另一个亲兵拿来军鞭,沾了水。
“刘猛,前营左军校尉,军容不整,违军规第三条。”孙元大声宣布,“鞭五,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军鞭抽了下去。
啪!
声音很响,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
刘猛闷哼一声,没叫出来。
啪!啪!啪!啪!
一连五鞭,抽得结结实实。
抽完了,亲兵松开刘猛。刘猛从地上爬起来,背上衣服破了,渗出血迹。他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张希安,眼睛里全是恨意。
张希安没看他,看向台下。
“都看见了?”他问。
台下鸦雀无声。
“军规不是立着玩的。”张希安说,“从今天起,谁违,谁受罚。不服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张希安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散了吧。各回各营,整顿内务。午时之前,我要看到所有营房干干净净。午时之后,校场集合,开始操练。”
将校士卒们默默散了,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刘猛也一瘸一拐走下点将台,几个跟他相熟的校尉围上去,扶着他走了。
校场上只剩下张希安和孙元,还有几个亲兵。
孙元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张参谋,”他低声说,“这刘猛……是兵部王侍郎的远亲。您这么当众打他,恐怕……”
“恐怕什么?”张希安问。
“恐怕王侍郎那边,不好交代。”孙元说。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孙副将,你父亲是兵部侍郎?”
“是。”孙元点头。
“那你觉得,”张希安问,“王侍郎会为了一个远亲,跟你父亲过不去吗?”
孙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父亲是兵部侍郎,王侍郎也是兵部侍郎。两人同级,但资历深浅、权力大小,总有区别。张希安打刘猛,打的是王侍郎的脸。但如果他孙元站在张希安这边,那就意味着他父亲也站在了张希安这边。
王侍郎会不会为了一个远亲,同时得罪张希安和他孙家?
孙元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
“那就行了。”张希安说,“你去盯着各营整顿。午时我来检查,哪营不合格,哪营的将校,杖二十。”
孙元咽了口唾沫:“是!”
他转身快步走了。
张希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场。
晨风吹过,卷起一点尘土。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点将台,朝中军大帐走去。
回到帐里,他坐下,铺开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雁门关的位置。
北狄十万联军,就在关外。
而他手里,只有五千刚刚开始整顿的散兵。
还有一箱金子。
还有一个镀金的副将。
他扯了扯嘴角,然后收回手指,开始在地图上标注。
标注前营的位置,标注可能的进军路线,标注粮道,标注水源。
一条一条,画得很仔细。
画完了,他放下笔,看着地图。
帐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是各营在整顿内务。有呵斥声,有东西搬动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骂娘。
张希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这么坐着,听着,等着午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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