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点头。
“第二,”他继续说,“我查案期间,您得稳住县衙那边。该走的流程走,但别深究,别打草惊蛇。尤其是这枚铜牌的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我明白。”王飞重重点头。
“第三,”张希安顿了顿,“我查归查,但最后怎么处置,您得听我的。如果这案子真牵涉到北狄,甚至牵涉到更麻烦的事……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王飞脸色又白了白,但还是咬牙。
“行!”他说,“都听你的。”
张希安站起身。
“那您先回去。”他说,“天亮之后,派人来请我。就说请朋友过府一叙,顺便帮忙看看案子。”
王飞也站起来,把官帽扶正。
“好,好。”他连声说,“我这就回去安排。”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希安,”王飞声音有点涩,“这次……谢谢你了。”
张希安摆摆手。
王飞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
张希安关上门,走回书案前。
他拿起那枚铜牌,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吹熄了书房的灯,走出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下来,勉强能看见路。
他走到内院,在王萱房门外停下,轻轻敲了敲。
里头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王萱披着外衣,手里端着盏小油灯。她脸上带着困意,但看见张希安站在门外,眼神立刻清醒了。
“夫君?”她侧身让他进来,“这么晚了,有事?”
张希安走进屋,反手带上门。
“岳父刚来过。”他直接说。
王萱一愣。
“父亲?他来做什么?”
“县郊出了命案,死了三个人,死得很怪。”张希安言简意赅,“现场留了北狄的铜牌。他不敢声张,来找我帮忙暗中查查。”
王萱手里的油灯晃了晃。
她走到桌边,把灯放下,转过身看着张希安。
“你答应了?”她问。
“嗯。”张希安点头。
王萱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让你‘听候传召’。”她低声说,“你现在无官无职,去查案,还是牵涉北狄的案子……要是让人知道了,就是违逆圣意。”
“我知道。”张希安说。
“知道你还接?”
张希安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那枚铜牌,是北狄狼头纹。”他说,“我在青州见过。这东西出现在清源,死的人又死得那么怪……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命案。”
他转过身,看向王萱。
“可能跟北狄细作有关。”张希安缓缓道,“也可能,跟青州那边没清干净的暗流有关。我不能不管。”
王萱走到他面前。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你要去查,我不拦你。”她轻声说,声音很稳,“但你要答应我,小心些。你现在不是大都督了,身边没兵没将,就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张希安说,“岳父会配合。家里……家里也需要你稳住。”
王萱点头。
“我明白。”她说,“你什么时候动身?”
“天亮之后,岳父会派人来请,就说请朋友过府一叙。”张希安道,“我借这个由头出去。家里这边,你跟雪梅说一声,让她准备些外出用的东西,但别声张。有人问起,就说我访友去了,过几日就回。”
“好。”王萱应下。
她又看了张希安一眼,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去吧。”她说,“我等你回来。”
张希安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走出房门,又去了偏院。
黄雪梅已经睡下了,但张希安一敲门,里头很快就有动静。
门开了。
黄雪梅也是披着衣服,头发散着。她看见张希安,没多问,侧身让他进来。
“老爷。”她低声说。
“雪梅。”张希安站在屋里,直接交代,“天亮之后,我要出去几日,办点事。你帮我准备些外出用的东西,干粮、水囊、换洗衣物,要简便的。再备点碎银和铜钱。”
黄雪梅点头。
“是。”她说,“老爷要去哪儿?多久回来?”
“去县郊,查个案。”张希安没细说,“多久说不准,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日。家里这边,你帮着夫人照看着。有人问起我,就说我访友去了。”
“明白。”黄雪梅应道,“老爷……要带人吗?”
“不带。”张希安摇头,“就我一个人。”
黄雪梅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再多问。
“那我这就去准备。”她说。
张希安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回到书房,重新点上灯。
那枚沾血的狼头铜牌还放在桌上。
他在书案后坐下,拿起铜牌,凑到灯下,又细细看了一遍。
雕工确实粗,但狼头那股狠劲儿,刻得入木三分。
北狄人尚狼,以狼为图腾。军队里,有战功的勇士,有时会得到这种铜牌,作为身份的象征。
但这枚铜牌,没有编号,没有铭文。
就是光秃秃的一个狼头。
像是……像是批量做出来的,用来传递信号或者表明身份的东西。
张希安把铜牌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青州军的校场。
北境关隘的城墙。
那些被他斩落的贪官污吏的人头。
还有皇帝宋珏那张脸,在御书房里,在黑暗里,问他那三个问题。
——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当时答了。
北疆安宁,百姓安居,张家平安。
现在,北狄的铜牌出现在清源。
死的人,死得不明不白。
安宁?
张希安睁开眼。
灯火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把那枚铜牌仔细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吹熄了灯。
坐在黑暗里,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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