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娜狠狠的瞪了“好大儿”一眼,赌气般将头埋回碗里,用力咀嚼。
思绪却是逐渐飘远了。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那群流淌着她血脉的家伙,与她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着:“没关系”、“只是任务罢了”、“我才不是妈妈”,可从今天下午亲眼看着那二十三个身影服下她的血液炼成的“血脉种子”后,一种微妙而真实的联系,就在冥冥中悄然建立了。
那不是清晰的声音或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存在感。
就像此刻,她能隐约感到某个方向传来的细微的、带着紧张和期待的情绪波动——可能是那个叫小爪子的鼠人,正蜷缩在窝棚里,既害怕又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另一个方向则传来沉郁的、如同磐石般的坚韧感——大概是老豺狼人铁疤,正沉默地擦拭着他那套破旧的皮甲,期待有一天可以着甲再次踏上战场为了身后的人厮杀......
如此这般,二十三个微弱的“信号”,如同星辰般散落在伊卡洛斯的各个角落,而她本身仿佛成了接收这些信号的基站。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无法言说,却又真实无虚。
或许这就是......血脉之间的联系吧......莱奥娜放下勺子,金属与瓷碗碰撞发出轻响。
她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暗红食物,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站起身,长凳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大毛从鹌鹑盘中抬起头,沾着油光的黑色鼻头动了动。
“你不吃了吗?”
“没胃口。”莱奥娜头也不回的朝食堂门口走去,声音闷闷的,“你自己吃吧。”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火把的光亮和食物温热的气息。
食堂重新陷入了空旷的寂静。
只剩下大毛咀嚼的细微声响,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大毛吃了一会,忽的抬起头,看了看莱奥娜剩下的,还有大半碗的“毛血旺”。
暗红的血块在浓汤中半沉半浮,有些被咬开的断面还透着诱人的鲜红,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和香料味。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黑色的鼻头不受控制的抽动起来。
这气味......这鲜红的美丽颜色......大毛的眼睛越睁越大,其中逐渐泛起密集的血丝。
没人知道的是,自从服下血脉种子后,这些天来,每当看到新鲜的血食,他的体内都会涌起一股陌生而又强烈的燥热感。
那感觉就像是一团火在胸膛里燃烧,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伴随着的还有一种近乎失控的冲动——想用利齿咬开温热的皮肉,撕碎碍事的骨骼,感受鲜血喷溅在舌尖的腥甜,将鲜嫩的内脏大口大口的吞入腹中。
这种冲动与他平日里逐渐养成的温和沉静的性格截然相反,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所以他一直在压抑着,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场景,用餐食也尽量要求将食物加热至熟透,看不到血色的程度。
但现在......
莱奥娜走后,半夜的公共食堂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碗半生不熟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毛血旺”摆在他的面前。
压抑许久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浓郁的血腥味彻底冲垮。
大毛缓缓低下头,凑近陶碗。
他温润的黑眼睛里,一丝丝暗红色的血丝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不知不觉中早已占据大半眼白。
某个时刻,那原本平和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嘴唇向后咧开,露出森白锋利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骇人的、近乎野兽般的嗬嗬声。
理智的绳索寸寸崩断。
他再也无法忍耐。
下一刻,巨大的熊头猛地埋进陶碗之中!
“砰!”
陶碗被沉重的头颅撞的倾斜,暗红色的浓汤和血块四处飞溅,大毛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他疯狂地撕咬、吞噬那些半凝固的血块,鲜红的汁液顺着雪白的毛发流淌,滴落在地上。
他粗壮的爪子死死的扒住桌沿,木质的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抠出深深的抓痕。
这唬人的场景或许已经不再可以称之为进食,而是某种宣泄,某种被血脉深处的诅咒本能驱动的狂暴宣泄!
食堂角落的火把依旧静静燃烧,将这幅骇人而诡异的画面投在墙壁上——平日温顺中带着点哲学气质的大白熊,此刻化作对血肉贪婪撕咬的狰狞巨兽。
而在那疯狂吞噬的间隙,大毛布满血丝的眼底最深处,一丝极淡的圣洁辉光,正与那暴戾的血红艰难交织对抗着。
属于天使之王的圣洁血脉,与鲜血诅咒对血食的原始渴望,正在这具升华后的躯体里,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沉默而又激烈的战争!
............
............
晨曦尚未浸透窗户,莱奥娜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
她急促的喘息着,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混乱、黏腻、充满原始暴力的梦。
梦里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感觉——牙齿撕裂温热皮肉时那令人战栗的阻力,鲜血喷溅在脸颊上的黏腻与灼烫,骨骼在齿间破碎的“咔嚓”脆响,以及随之涌上来的,足以淹没一切理智的满足,纯粹的兽性上的满足。
她在梦里贪婪地吞咽、撕扯、像一头饥饿了无数个冬季的野兽。
任凭身下的猎物如何挣扎、哀鸣,却只能让那股摧毁与占有的欲望更加炽烈。
那时,她甚至“尝”到了生肉那种滑腻粗糙的口感,感受到了那带着生命最后一丝温度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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