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年轻人,你们要成为老六才行
安徽巡抚衙门某处密室,两名亲兵将几乎已经无法站立的陈文昭架到了赵安面前。
有秀才功名的陈文昭原本不当受刑,奈何其犯的是谋逆之罪,加之在堂上胡言乱语,气的按察使张诚基命人打了他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下来,这陈文昭站无法站,坐也无法坐,赵安皱了皱眉,示意百里云龙将自己去年「研制」的折叠行军床取来打开,将人扶到床上趴著问话。
陈文昭被从臬司大牢带走时脑袋套了黑布,因此不知自己被带到何处,待头套取下一时也是不适,十几个呼吸后方缓过神来注意到坐在其对面的赵安,但当日听审时赵安是坐在臬司大堂角落,且隔了屏风,因此陈文昭不知赵安身份。
赵安并未急著开口,而是缓缓打量这个可称胆大妄为的「愤怒青年」,自中并不吝啬欣赏之意,皆因社会的进步永远都是这些热血愤怒青年在推动。
反清,同样如此。
如果不是一代又一代的热血青年前赴后继,武昌城头的枪声便不会成功推翻满洲二百多年的殖民统治。
两名亲兵将陈文昭扶到床上后便默默退了出去,屋内只有坐在那里的赵安,以及垂手伺立在角落的护卫队长百里云龙。
「你是何人?」
陈文昭发出了疑问。
赵安没有隐瞒,直言:「本官安徽巡抚赵有禄。」
陈文昭微怔之后,冷笑一声:「怎么?堂堂巡抚大人也要来亲审我这个谋逆之徒?」
赵安并不生气,只淡淡道:「本抚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若你愿意回答便答,不答,本抚也不强迫于你。」
数个呼吸后,趴在床上的陈文昭沉声道:「问吧。」
「你为何要穿这身衣服?」
赵安抛出第一个问题。
「我为何不能穿这身衣服?这是我汉家衣裳,祖宗衣冠...你们满洲人入关,强迫我汉家剃发易服,毁我汉家文明,难道我们这些汉家后人连怀念祖上的权利都没有?」
如在臬司大堂一般,陈文昭脸上并没有半分对赵安这个安徽巡抚的畏惧之色。
「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知道。」
「既然知道,何以要犯?」
「大人这话问的有趣,自你满清入关以来,我族之人年年造你满清的反,大人为何不问问我族先烈为何要造反?」
说完,陈文昭别过脸去。
赵安沉默片刻,很是认真的问了句:「满汉虽有别,华夷也有分,但安徽在本抚治下难道不好么?」
「民间皆传赵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大人在安徽兴办工商、大修道路,于民生养...这些学生看在眼里,百姓也都感念您的恩德...可学生以为大人做的这些不过是为虎作伥,使满清的统治更加稳固罢了。」
许是赵安在安徽施政确系关心民生,陈文昭言语对其还算客气。
「噢,你是这般看本抚施政?」
赵安觉得有趣,陈秀才的见解挺刁钻,虽然并不符合实际情况,但他赵安若无反清之心,所做所为还真就是在替满清巩固统治。
「难道不对吗?满清要的是顺民,大人就给他们培养顺民;满清要的是税收,大人就给他们整顿税赋。大人越贤明,这满清的江山就越稳固。
,「大清有什么不好?」
「好?」
陈文昭笑了起来,「大人可知满清入关造了多少孽,可知清军破我族之城时死了多少人,城中的我族妇孺又受了什么样的罪,可知夫妻分离之苦,可知父子同死之痛,可知举族不存之哀...
时至今日虽百五十年,但哪年这等惨象停止过?衣冠之痛,百年未愈!我族之痛,千年犹记!今日大人可杀文昭,但文昭坚信大人是杀不绝如文昭这等人的!」
屋外廊檐有水珠顺著冰凌滴落,滴答之声不绝于耳。
赵安静静听著,并不打断,也不否认,事实上满清入关直至灭亡,平均每年都有数十桩规模不等的起义,从始至终,从未停止过。
汉人起义高发,满清的统治更是骇人听闻。
前年他在京中兼职镶黄旗满洲副都统时,曾看到雍正年间九门提督隆科多的一份奏疏,上面说七十多名童子啼哭不已,以棉絮塞口,辰时三刻入土。
当时见了这奏疏便觉奇怪,赵安便在册档房调阅,结果得知雍正八年京师发生地震,太和殿匾额坠地,民间传清廷「龙脉断,江山危」,雍正遂命从直隶秘密徵调500名八岁以下童男童女,要求「生辰八字属木」,以求「木克土,青龙镇地龙」。
春分当日,500孩子被换上青色布衣,喂下掺有朱砂的米粥,分别埋进京郊八大处的预定方位。
其中一处根据赵安推测便是后世的奥林匹克公园地下,事实上其前世确从此地挖出天灵盖上钉七寸铁钉童骸数十具,此为满洲镇魂术之「锁龙」。不过这件事无法作为「新闻」被广大民众所知。
活人祭天早在汉代便已消代,然而满清仍用此极端手段维持所谓天命,由此可见此政权究竟何等残暴。
为掩盖此事,隆科多的奏疏雍正朱批「此事永绝言路」,乾隆登基后修实录时将地震原因改为「百官不修德所致」。
类似这种惨绝人寰之事数不胜数,内务府及江南织造的私档中更有关于进贡「活人肉食」记载。
这些,因为某些原因,永不能为人知,更不能成史。
罪恶无法入史,史也无法成书,否则,天崩地裂。
沉寂很长时间后,赵安站起身在狭小的屋中踱步,官靴踏在青砖上,声音沉稳。
忽道:「陈文昭,你读圣贤书,可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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