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刘茂,他第三次开口。
“哎,里面那位?虽然你一味想着快意恩仇。但是我总觉得,做人还是要留一线的比较好,我让出一步,你让客栈里的那些无关人都退出来,毕竟这些人中,这些年轻人大,都是我大泉王朝刘氏王侯的子弟,功勋之后。”
“他们没有躺在那祖宗蒙阴和功德簿上享福,而是亲身涉了这个险了。”
“换句话来说,他们也是有着忠君报国的意思,他们最不应该死在这里啊。”
随着刘茂话音的落下,里面的有着两位扈从直接义愤填膺,对着陈平安怒目相视。
尤其是跟着高树毅坐在一桌的那两人简直可以说是双目喷火,恨不得当场杀死陈平安。
“小子,我们也是有血性的,我等皆是功勋之后,世代忠良,岂会怕你?”
“不错!你如今杀了我兄弟,我们也不怕死,我等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有本事便杀了我等,休要在这里多费口舌!”
接下来。
这些人刚一说完,陈平安动了,在他们的眉心处轻轻点了三下。
砰砰砰。
三个脑袋直接炸裂。
而此时的那个老宦官,他早已经要准备动手。
但下一刻,他的额头冒起了层层冷汗。
陈平安不装了,武夫九境的气势,瞬间爆发,又瞬间收敛。
但也就是那爆发的刹那。
那老宦官感受到一股至死威胁,头皮发麻。
此时他终于知道,他竟然惹了一个这么不该惹的人,简直就是找死,甚至还想着把他收入麾下,还想着要不要把他也给阉了?继承他的衣钵。
在那老宦官旁边的那位,高冠仙师,还有那银甲武将,也是瞬间感受到一阵惊涛骇浪。
高冠仙师名为徐桐,是大泉境内第一仙家门派草木庵的现任主人。
而那银甲武将名为许青州,是大泉军中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
然而,尽管他们的名号听起来响亮之极,可终究只是那井底之蛙。
那井自然是大泉这个王朝。
瞬间,这整个一楼大厅鸦雀无声。
但很快,在二楼,没有被陈平安气势波及的姚岭之,看着他,直接开口:“你不要再杀人了,你这样做,我们姚家会被你害死的。”
然而她一说完,二楼的一个房门又被再次直接打开。裴钱死死地盯着这个少女,直接咬牙不满。
“哼!臭女人!闭上你的臭嘴!再敢对我爹指手画脚!你信不信我就用我爹教给我的绝世剑法,直接戳死你!”
而裴钱在说完之后,又看向陈平安,又是苦兮兮的笑了:“爹,这书已经读完了,怎么样?”
陈平安嘴角一勾:“那就再读一遍。”
裴钱撇撇嘴:“要不,不读了?”
陈平安很是干脆:“那明天少吃一个鸡腿。”
裴钱话锋一转:“好了爹,我这就去读下一行。”
只见她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而陈平安在这一刻,他一步一步朝着这个老宦官走去,而老宦官自始至终,他的呼吸也是越来越重。
终于在陈平安走到他面前时,这老宦官已经扑通一声,忍不住地跪了下来。
陈平安叹了口气:“哎,这样吧,除了这个老宦官之外,剩下的人若是能够打得过我身边的人,可以活,否则就死。”
陈平安说完,看向了隋右边等人:“磨刀石准备好了。”
陈平安说完,抓起了这老宦官的手臂,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走去。
同时,在那屋内也是瞬间传来了一声声喊杀的声音。
有些人想要活,就必须要动手。
而陈平安在这时,已经牵着这个老宦官来到了这名士卒面前。
此时那假扮士卒的三皇子,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额前冒起了层层冷汗。
在他身边,也是忽然出现了那先前那位头戴道冠的老者,以及他的弟子。
“这位可是仙家中人。”
那道观老者直接开口。
陈平安摇头,他就这么看着三皇子嘴角上扬。
“你,让我想起了某些事,有些道理不是这么讲的,明白吗?”
那刘茂深呼了口气,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次的算计竟然出现了一个铁板。
而且很有可能自己生死就在这面前这位一念之间。
“愿闻其详。”
刘茂开口问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先活下来才是王道。
这莫名的,让刘茂想到在这京城突然兴起的那位名为陈长寿的帝师。
那位可是在京城弄了个翻云覆雨,一时之间,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像这样的人,霸气侧漏。
而且刘茂已经和那蟒袍宦官达成了合作,等到蟒袍宦官回到那京城之后,以那摧枯拉朽的手段将其镇压,那时他再顺便出手,卖上一个人情,顺理成章的,那位叫陈长寿的,将会是自己人。
而现在的陈平安,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或者是说心中一直有着的道理。
陈平安知道,他以后要对正阳山问剑,要杀死那搬山猿。
然而,接下来,就是问剑大骊。
皇后南赡设计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尽管自己的父母现在已经没死,但是那是柳神的手段。
有些仇,并不能因为死而复生,就选择忘记。
陈平安要的是南赡死,即使是生不如死,那也是活着,那也是不对,同时也是一种妥协。
然而大骊王朝会怎么办?
大骊的新晋皇帝会不会动手?自然会,那是他的生母。
那宋集薪会不会动手?尽管和他南赡不熟,但是别人要杀他母亲,他不得不做。
那大骊藩王宋长镜呢?他肯定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而至于接下来大骊王朝会怎么做?
多半也会像这位三皇子刘茂一样,说的慷慨就义。
肯定会有些人,或者是儒家人,又或者是皇帝,会恨声开口,说着陈平安为了一己私利,让大骊陷入水火战争。
这又是让多少忠诚的将士赴死?
这又是要让多少普通百姓流离失所。
又献上了多少无辜人的生命?
但是他们这么说,对吗?
不对。
凭什么不能说,大骊的新晋皇帝为了一己私利,为了一个本来就不对的道理,本来就错的妇人,选择发动战争。
为什么不是大骊的皇帝应该一心为民,为了拯救那黎民百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将士死伤,而选择退一步。
总之,道理是讲不完的。
再者要陈平安不动手,若是那被杀死的搬山猿活过来,会不会被气得破口大骂?骂着你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何杀我,而不对大骊皇后动手?
大骊皇后可是杀父之仇。
一刻钟后。
这里出现了大量的尸体。
陈平安动手了。
大泉王朝三皇子,争嫡的一把好手,死了。
他死在了平淡无奇的客栈前方,言中有着几多的不甘。
而跟着他的那些忠心将领,也死了。
他们要留忠心,要什么酣畅赴死。
挺感人,挺让人热血沸腾,但是该死的还是要死。
而这就只留下了那位头戴莲花冠的老道和他的弟子。
至于那老太监,也死了。
死在了一个巴掌。
其实他还想求饶,但是没有机会。
至于那刘茂。
在他临死之前,陈平安还对着他莫名地问了一些问题。
“刘茂,你的父皇也是最疼你,你也平时喜欢溜出皇宫,带一些好玩的物件,让你父皇开心,是吧?”
“是,父皇很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要毒杀他呢?”
“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自然是因为按年纪来说,你的父皇是壮年,但是你们这三子夺嫡闹得这么凶,闹得风起云涌,期间也是死了不少人,皇帝再怎么平庸,至少也会说两句吧?现在可是深居简出,所以说,这不对啊。”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管了,没有必要,另外,我再学着你的言论说一句,你的死会让千万百姓活,所以说,你的死是死得其所……。”
再然后。
陈平安便在那刘茂不甘的眼神中,一巴掌拍死了他。
而同一时刻。
在陈平安面前,又出现了另外几道身影。
其中有着两道是先前的那场山水之中,同时也被那莲花老道禁锢着的山君。
此时他正满脸震惊地看着陈平安。
这个山君旁边赫然是他刚刚娶进门的娘子。
当然在另外一个囚车上,吕德水也是屁颠屁颠一蹄子踢碎那囚车,直接来到了陈平安面前。
至于那莲花观老者,还有他徒弟,陈平安没有杀,需要他们做事。
“诸位,我先安排几件事情,怎么样?”
莲花观老者心有余悸,颤声开口:“仙人请讲。”
那受了重伤的山君也是同时开口:“仙人请讲。”
说着,他不自觉地想到了前段时间,他和那淫祠水神战斗,那水神死在陈平安面前的样子。
当时陈平安还说了一句,有缘再见。
而现在还真的是有缘再见,只不过他如今已经是阶下囚。
不过接下来,这山君有种感觉,他好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时,陈平安也是开口说了起来。
“三皇子为了大泉王朝,抛头颅,洒热血,在大泉王朝北境内,有着淫祠水神和那山神战斗,那淫祠水神祸害了不少大泉王朝的子民,三皇子带领着一众将领进行殊死反杀,最终他保护了千万百姓,但是他的命却是永远的留在了这里,真的是让人惋惜。”
陈平安说完,在他面前的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也是反应过来。
那莲花老道率先抱拳:“仙人说的极是,我以山门名誉作为担保,同时我也是三皇子请来的助阵客卿,那场山水之战可谓是凶险至极,三皇子是个好皇子,但最后天妒英才,就这么死了。”
那山君也是反应过来,他同样也是朗声开口:“对!仙人说的极是,我就是和那淫祠水神战斗的那山神,那淫祠水神作恶之极,骚扰大泉王朝边界,三皇子忧国忧民,到最后被那淫祠水神钻了空子,就此打杀。”
陈平安笑了:“确实,这是件让人惋惜的事情,不过接下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都要安排着一些后事,不是吗?”
那莲花观老者,还有他的那名女弟子,立即颤声说了一句:“是。”
那山君同样也是抱拳,表示确实应该如此。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陈平安又笑着拍了拍这山君的肩膀,突然意味深长道:“你先前管的那个山有点小了。大泉王朝需要扩张,在东宝瓶洲,有着一个叫魏檗的山神,在这大泉王朝这里,应当也有一个吧?”
瞬间。
这山君直接感受到头皮发麻,这机缘给的实在是让他措手不及,同时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
——
与此同时。
距离客栈百里之外,正有一队兵马朝着客栈方向疾驰而来。
队伍之中,停着两辆颇为大气的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内。
有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在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铜钱。
这三枚看似普通的铜钱,实则极有讲究,必须是民间正经流通的旧钱,每一枚都先后经过九户不同姓氏百姓之手,流转足足九次。
而她所用的法子,名为金钱课,也可称作火烛灵。
三枚铜钱随心而抛,心中念何事,便任由它落下显化。不一会儿,桌面上便显出了铜钱的正反面卦象。
这女子见到如此状况,片刻后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再度拈起三枚铜钱,继续卜算。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取出了六枚铜钱。
这六枚并非民间私钱,而是正经官府制钱,且分别来自六个不同衙门,同样在世间流通已久。
她将六枚铜钱放入一支普通竹制竹筒中,轻轻摇晃。
不多久,竹筒倾倒,铜钱落地,再度显出正反面卦象。
她眼中露出一抹讶异,定了定神,继续摇晃竹筒。
就这样反复推演,她不知卜了多少卦,额头上竟渐渐冒起一层细汗。
她越摇越是心惊,无论是三钱问事,还是六钱定卦,卦象竟一次比一次扑朔迷离,难窥真意。
“近之,这是怎么了?分明已经过了子时,怎么还不歇息?”
说话的是姚老将军,他自然没有进着马车,而是轻轻敲了两下车板。
“哦,爷爷,我这就去睡。没事,你赶快休息吧。”
“行,那好吧,那老头子我这就休息了。”
“对了爷爷,你先等等,我问你件事。”
姚近之突然开口,将那马车的门板拨开,瞬间看到了姚老将军的样子。
而此时姚老将军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无名排位。
姚近之见到这无名排位,明显有着一些恍惚。
姚老将军在顺利脱困后,自然也是和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女进行了一些畅谈。
姚近之知道有着一个姚家有着一个突然出现的贵人,将他们家里的老祖给接了过来。
“近之,有什么事?”
姚老将军看着姚近之,开口问了一句。
姚近之摇摇头,轻咬红唇,片刻后,她疑惑开口。
“爷爷,我刚才闲着没事,又对我自己,还有大泉王朝算了一些卦,对我自己算了三十多次,对大泉王朝也是算了三十多次,到最后几次才出现一些端倪,但依旧很迷惑。”
姚老将军感到意外,同时也来了几分兴趣。
“嗯?是什么事。”
姚近之轻咳一声,脸颊莫名的红了一下。
不过她面对自家爷爷,还是如实开口。
“我感觉我的姻缘线好像又出现一些变化,但是变化的又非常的意外,卦象大致是这样的,入了京城之后,会遇到我的姻缘之人,他很长寿,并且这个长寿的男人,还是不完整的,好像缺点什么。”
姚老将军听到这话,顿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而也就在这一刻,忽然间姚老将军旁边出现了一个穿着盔甲的少年将军,他看着姚近之,哈哈一笑。
“喂,近之姐,你这个长寿的男人,还不完整的,这这这,这该不会是个太监吧?”
姚老将军听到这话,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这少年的脑袋。
“一边去。”
而姚近之在这时也是笑了。
“爷爷,说不定还真的被先知一言说定呢,长寿,不完全,还能是什么?”
最终。
姚老将军也是没好气地瞪了这个自家的乖孙女一眼。
“行了,你这卦准不准?”
姚近之也是摇头。
“时准时不准的,想必这次也是不准的。”
最终姚老将军摇头,“好了,不和你说了。赶快睡觉。”
姚近之也是乖巧点头应了一声,不过在这时,她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询问起了那位把姚家老祖给弄来的年轻人。
明天肯定是要见面的,就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她也可以做给一些物件作为答谢。
而姚老将军当听到自家孙女问起陈平安的事情,他也是来了几分兴趣,
有些事情也是趁此机会透露了一下,说是老祖想要撮合一下她和陈平安。
这让姚近之感到错愕。
不过最终她也是笑着摇头,以她的身份,这明显是身不由己。
最终,姚近之也是点头说了一句,看缘分,毕竟还真的不能够驳了祖宗的面子。
不过有些事情她也是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同时她心中也是有着一些苦涩。
自己的命运真的能够自己选择吗?
好像是不能吧。
最终姚老将军也是转身离开了这里,走向了另外一辆马车。
而姚近之在这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还没有告诉爷爷,她算的国运呢,国运竟然也和长寿有关。
不过最终,她又再次笑了。
哎,怎么都和长寿有关?
紧接着。
她便不再去想这些,认为她的卦是时灵时不灵。
随即将手中的三枚铜钱随手扔到了桌子上。
可这般一扔,她再一看,瞬间又有些错愕了起来。
这卦象,长寿平安,平安长寿,自己竟然还和他有着子嗣。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能够和一个太监有孩子?看来我这个卦真的是越来越不准了。”
姚近之说完,将脸上的斗篷给摘了下来,瞬间露出了一张堪称绝色的俏脸。
最终,她也仅仅只是脱了一层外衣。
毕竟在军中,她盖上了被子,陷入了沉睡。
而在她睡着之后,又做起了一个荒唐的梦。
平安长寿,长寿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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