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不甘心：“那会不会是他府上那个丫鬟？她不是学会炼制傀儡吗？会不会是她制作的傀儡，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傀儡？”
她口中的丫鬟，指的是明月。
卫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叹息一个他也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陛下，你还在向着他。”
卫一继续补充道：“老夫之前还在想，他为何修为进展如此之快？又为何要动四大宗门？这些问题，现在似乎都有了答案，这是要颠覆我朝根基哇！”
独孤行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心里有无数个理由为楚天辰开脱，但卫一只有一句话。
亲眼所见。
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在她的心上，拔不出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一旁的一元道人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侧首的椅子上，像一个与世无争的老道。
但他一直在听，听得很认真。
“以老朽之见，”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独孤行的眼睛亮了一下。
“之前楚公子也会来我一元观，”一元道人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
“老朽与他也有过几面之缘，也曾暗中观察过他的气息、神魂、举止，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妥。若他真是魔，以老朽这点微末道行，应该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了卫一一眼。
卫一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知道一元道人不是在替楚天辰开脱，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一元道人的道行不比他低，他看不出的，一元道人也许还能看得出。
但问题是，他亲眼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楚天辰变成那个浑身鳞甲的魔人。
那不是变化之术，那是入魔。
一元道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卫一让卫六去请的。
一元道人原本不想掺合朝廷之事，他是修道之人，最怕的就是卷入红尘纷争。
但当卫六提到“楚天辰入魔”几个字时，他不得不来了。
降妖除魔，理所应当。
更何况楚天辰和他的好徒弟上官若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让他疑惑的是，楚天辰似乎与他半年前看到的那颗变星有关。
那颗星，他卜过无数卦，问过无数道，每一次都是枉然。
仿佛只要涉及楚天辰，天机便是一片混沌，一片朦胧，像被一层看不透的纱笼罩着，怎么都揭不开。
他看不清楚天辰的运势，看不清他的命格，看不清他的一切。
所以他来了。
不是为了帮卫一，是为了解开自己心中的那个结。
一元道人继续捋了捋胡须，继续补充道；“独孤大人，这中间会不会还有什么误会…”
卫一愣了一下。
独孤大人。
这个称呼，好久没人叫了。
久到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姓独孤，曾经是独孤家的骄傲。
当年独孤家获得这江山，背负起了国运，然后家族内的修士开始凋零。
为了保住这得之不易的皇朝，他的父皇作为开国皇帝，让他“谋反”，让他与独孤家做切割。
他这一脉最终被废为庶人，剔除皇籍，永不叙用。
表面上，他们这一脉与独孤家断绝了关系。
但血脉里的东西，断不了。
他的子嗣们一脉单传，代代如此，始终不能开枝散叶。
不仅自己这一脉如此，就连皇家亦是如此。
他不知道这是诅咒，还是国运的反噬，还是他当年“谋反”的代价。
他只知道，自从他被废为庶人起，他不姓独孤，他没有姓名，只有代号卫一。
但他的骨子里，流的还是独孤家的血。
卫一叹了口气：“张仙人，还是叫我卫一吧。”
一元道人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旁的独孤行并未对二人所说的称呼问题，引起多大的关注，卫一的真实身份她是早就知晓的。
现在，她的脑海中全是楚天辰入魔的问题。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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