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了,日本人啥时候这样对咱老百姓好过,但凡身上披着狗皮谁不来俺家刮油水?”
“你仁义,我这个老不死的没仁义,俺儿是公家人,吃口公家粮咋地啦?”
在院子里赶驴拉磨的掌柜的进来:“公家人说公家话,咱家好歹也是军属了,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三小在公家当兵,这不给他脸上抹黑嘛!
咱就一个念头,这日本人被赶跑咯,世道也就清净,到时候别说一口杂粮饼子,就算是大白馍也能吃上。还得是咱自己人的队伍,没瞅见公家人领着一群娃娃挨家挨户给您老又唱又跳,这多喜庆的事。您是军属,种不了地还是公家派人给您种地,您老太太成天窝炕头上跟地主老太太似的抽旱烟。”
说着,掌柜的搬起桌上的烙饼走出去。
杂货铺门口的街道上,推着独轮车、赶着马车,路边还有戴着红袖箍的公家人在称重,称好的杂粮饼带着热气裹着麻布片包上,一袋一袋的杂粮饼往车上堆。
身上还粘着枯叶的战士一队一队往城南军营狂奔,都是刚刚从乡下接到集结命令而来,路边抱着孩子的妇女挑来水缸,战士们拿起木瓢舀上一口水,拿起一卷杂粮煎饼,一边跑一边往城南军营奔跑。
路口处,一名胳膊系着红布条的干部大喊:“九团向城南军营集结,十团前往机场驻地,不要多拿多吃,赶去军营领取武器装备,以营单位集结。
总指挥部命令:不要携带粮食补给品,务必以最快速度集结到位,先集结完毕的营立刻出发前往双山镇待命。快点,紧急集合!”
看着路过狂奔的战士,掌柜的抱着烙饼子看得出神,这世道确实要变了,哪朝哪代有公家这样相信老百姓,谁不都提防着老百姓造反。哪朝哪代有这样当兵的,跑去乡下当劳力收粮食,还自带干粮家伙事,完事一分钱不要,顶天喝口水,不吃一粒粮。
交了烙饼,掌柜的以为那公家人还会认真核算核算,谁知道对方就记了下多少斤,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发了一张条子,一张一市斤的粮票。薪柴费、人工费都抵了,按理说是抗联占了便宜,可这年头谁都觉得占了便宜。
街边的布告栏上贴着布告,掌柜的已经看了很多遍,上面死刑枪决汉奸卖国贼的名单老长一串,那天公审大会他还去看过,见到平日里的伪满警察巡警头子,还有宪兵队那个宪补汉奸被砍了脑袋,心里别提多痛快。
这日本人和满洲国是没法回来了,听说美国人已经轰炸日本国都,掌柜的知道个屁的美国人。但他知道这会儿中国人、毛子,还有美国佬是合伙儿的,一起打满洲狗和日本人。
“叔!”
“叔——!”
一声呼喊把掌柜的从失神中唤醒,他循声望去发现自家那个毛毛躁躁的外甥,对方跟着一队当兵的往前跑,自打当兵之后就没见到过,这还是头一次。
“叔把你老娘接家里养着,吃喝不愁……”
话音落地时已经不见人影,对方消失在街边尽头,掌柜的看着自家烙的饼子,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吃出来。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