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长唐飞站在观摩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演习场上那片硝烟弥漫的开阔地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站着一排观战的军官,参谋长周鼎就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时不时举起来看一下远处的动静。
“三打一个,这样的对抗赛非常有意思。”唐飞偏过头看了周鼎一眼,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轻松,“我当军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搞法,年轻人的想法就是好,敢想敢干。”
周鼎点了点头,望远镜在手里转了半圈:“这段时间,陈参谋一个人一直在对抗三个团长,分开给他们上课,一个一个地教,一个一个地练。那三个团长也没闲着,每次打完都总结,回去就练,练完再来。这算是第一次正式对抗三个联手,也是检验一下他们的学习成果。”
唐飞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很爽朗,在空旷的观摩台上传出去很远。
“必须输。”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只不过,这些老团长不服气而已。他们的心思我清楚,当了这么多年团长,手底下几千号人,个个都是有脾气的。让一个参谋长压着打了这么久,嘴上不说,心里憋着一股火呢。”
周鼎也笑了,把手里的望远镜举起来,对准远处的演习场,调了调焦距。
“军长,那我们打个赌,三个团长输。”
“这不叫赌。”唐飞摆了摆手,“这叫共识。我和你都知道他们要输,问题是——怎么输,输成什么样。老陈那小子,打仗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我倒是真想看看,这一回他又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我也是。”周鼎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那片起伏的山丘之间,“都在赌参谋长能赢,怎么赢,就看过程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了演习场。
观摩台上安静了下来,但身后那一排观战的军官们没有安静。消息早就传开了,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各师的、各团的、直属队的,能抽出身来的都来了。
“开始了开始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演习场。
对抗赛正式开始了。
最先亮出来的,是陈鹤的指挥部。
谁都没有想到,陈鹤把指挥部设置在了一架武装直升机上。那架直升机从阵地后方拔地而起,旋翼搅起漫天的尘土,然后快速爬升,悬停在演习场上空大约八百米的高度,像一只盘旋的鹰隼。
这就是移动指挥。高空鸟瞰,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哪支部队在什么位置,坦克集群往哪个方向机动,薄弱的侧翼在哪里,突破口在哪里,全都能在第一时间掌握。
但是这个打法的风险也很大。
一发导弹过来,直升机被击落,指挥中枢就没了。这不是演习规则允许不允许的问题,而是现实战场上,你敢把指挥部架在直升机上,对面就敢用防空火力把你打下来。
陈鹤敢这么干,是因为他自信。自信到觉得自己不会被锁定,自信到觉得就算被锁定了也能提前预判,自信到觉得自己的黑客空间能覆盖整个演习场,任何瞄准他的武器系统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这种自信,不是狂妄,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走出来之后形成的本能。
直升机在天空中缓慢移动,按照陈鹤的指令调整着位置,时而向东,时而向西,始终保持着对战场全局的最佳观察角度。指挥舱里,陈鹤戴着耳麦,面前是一块电子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各部队的位置、状态和动向。他的眼睛在屏幕和舷窗之间来回切换,手指在触控屏上不断点按,一条条指令从空中传到了地面。
“一营,向东机动两公里,在F7高地后方展开。”
“二营,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线,准备接敌。”
“炮兵群,坐标3748,5221,三发急袭射击,打完立刻转移。”
指令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个字都踩在节拍上。
地面上,陈鹤的部队像一台被精密控制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按照既定的节奏运转。
坦克集群在丘陵之间穿梭,步兵战车跟在后面,防空火力单元在侧翼展开,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人慌乱,没有人迟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头顶上那架直升机里坐着的那个人,看到了他们看不到的东西,做出了他们做不出的判断。
另外一边,三个团长的联合作战指挥中心设置在一座小山包的反斜面砍断的小树。
三个团长联手之后,配合得非常默契。
毕竟——说起来有点心酸——大家在一起互相殴打了这么久,能不默契吗?
赵铁柱的进攻习惯,赵大庆心里清清楚楚。张昆的撤退路线,赵铁柱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赵大庆的炮火支援节奏,张昆早就烂熟于心。甚至连对方在什么情况下会骂人、骂人的时候会骂什么词儿,都一清二楚。
身上几根毛都知道。这话虽然夸张,但也差不太多。
指挥中心里,三个人围在地图桌前,各自主抓着自己负责的那一块。赵铁柱主攻,负责前出打击力量的调配。赵大庆负责侧翼掩护和火力支援。张昆负责后方保障和预备队的投入。三个人各管一摊,但互相之间的信息交换几乎没有延迟,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一个语气的变化,对方就能立刻领会。
“老赵,你左翼的缺口太大了,让一营往回收一回收,不然老张的侧翼就露出来了。”赵大庆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眉头微皱。
“我知道,已经下令了。”赵铁柱头都没抬,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你看这个位置,参谋长的侦察分队肯定会从这儿走,我在这里放了一个连,先把他的人吃掉。”
张昆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想了想,摇了摇头:“你一个连不够。参谋长的侦察分队不是普通的侦察兵,他那边的人都是从各个部队挑出来的尖子,你一个连去堵,吃不掉,反而会暴露我们的意图。加一个连,我调给你。”
“行。”
三个人之间的配合行云流水,没有争抢指挥权,没有互相推诿责任,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对方的位置。
观摩台上,军长唐飞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阵子,放下之后,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还不错。”他评价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联手指挥非常有意思,战术进步很大啊。你看看他们的协同,三支部队,三个不同的建制,打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容易。”
参谋长周鼎也在看,看了半天,也跟着点了点头。
“确实进步很大。老赵那头倔驴,以前打起来就是往前拱,死活不肯收,现在知道收一收了。赵大庆那个火力支援的时机也踩得比以前准多了,不像以前,炮都打完了步兵还没到。张昆就更不用说了,后勤保障和预备队的调度,在整个集团军同级别的干部里面,能排进前三。”
唐飞笑了笑,没再说话。
观摩台后面,那些来观战的军官们也在暗中点头。
其实说起来,到了团长这个级别,谁不是从排长、连长、营长一步步干上来的?能走到这个位置,哪个不是老兵油子?二十年的军旅生涯,上千场大大小小的演习,各种战术早就刻进了骨头里,变成了肌肉记忆。
战术一旦形成固定模式,想要改变就很难了。不是不想改,是很难改。就像开车,开习惯了某种操作方式,突然让你换个手法,方向盘都握不稳。
但在这种训练强度下,在陈鹤那种不讲道理的反复碾压下,这三个团长的战术理念确实在变。
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一本账。这段时间陈鹤的工作,确实给力。非常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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